174異樣,收了你算了(1/2)
林二春這會兒正在朝城門口而去的馬車上。
她帶了個斗笠坐在的車駕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指導小麼趕車。
車廂內是早就預定好了的釀酒器皿,鐵的、木的、瓷的,堆放了滿滿一車子,隨著馬車的走動不時發出吭吭哐哐的聲響。
張小虎獨自趕著另一輛放滿了青梅的馬車跟在他們車後。
只等這兩車東西拖回虞山去,酒坊就能開業了。
小麼逐漸熟練了,再加上這會這條街上的人也不多,馬車能夠暢行,林二春也就放手了,她靠在車廂外壁上,想著心事。
直到到了府衙前門大街,馬車陡然一停,馬兒嘶叫了一聲,她的身體往前一栽,被小麼急急忙忙的拉住了胳膊,才徹底的回過神來。
小麼收回手,一臉犯了大錯的模樣緊張的看著她。
林二春沖他說了聲:「多虧小麼拉著我。」
可這敏感少年依舊一臉羞愧,半點也沒放鬆。
這時,跟在後面的張小虎也將馬車趕過來了,挨著他們停了下來,往這邊車上掃了一眼,語氣平平的道:「姑娘,一會你跟我同車吧,讓他自己一輛。」
小麼垂下頭,只手指攪著韁繩,嘴唇用力抿得都有些發白。
林二春沖他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先別換了。」又朝小麼道:「你才剛上手,就能夠在人多的地方趕車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麼抬起頭來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這次被誇獎了也沒有半點的喜悅,只抿著唇嚴肅的點了點頭。
林二春心中無奈,只能趕緊岔開話題,她看著前方壓壓的聚了一群人。問道:「前面是怎麼了?」環顧了一下四周,又訝然問道:「這是知府衙門門口吧?怎麼這麼多人?」
聚集在這裡的人雖然多,但是最多就是竊竊私語,並無人高聲喧譁,也不顯得吵鬧,人群正中似有人在說話,不過他們站的遠了,聽得並不真切。
張小虎從馬車上下來,端著一張老實的臉去跟外圍的人打探情況,探問了一圈,回來三言兩語交代了情況。
「聽說是知府章德寬犯了大案,現在被捉拿了,這會要被押解到京城去會審,他在裡面的囚車裡,現在被蘇州府幾個官員給攔了下來。」
林二春訝然問道:「要被送京受審?今天早上還沒有聽到半點消息啊。」
按照大夏朝的法令,如果一州府的最高行政長官觸犯法令,由朝廷派欽差對犯事官員進行調查、取證、再審理,這些過程很是繁瑣複雜,怎麼也得花費一段時間,等有了大致結論,還會在當地開堂審理,將其罪行公告當地百姓。
隨後才是送到京城交由更高一級衙門審理具體細節和定罪。
章德寬的事情如果是按照正常程序。肯定得被百姓議論幾天之後,才會被送走,可林二春進城已經三天,卻一句也沒有聽說過。
張小虎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
這時,在衙門邊巷子口擺攤賣糖餅的一個小販,耐不住八卦之心,湊過來低聲插嘴。
「可不是嘛,先前一點消息都沒有透出來,聽說是前幾天章大人就被下大獄了,是私下審理的。今天突然看見他在囚車裡被推出來,我都嚇死了。
要不是他前幾天還買過我的糖餅,我認識他呢,不然都不敢認,我就說他每年清明都在我這裡買糖餅,怎麼今年沒來呢。」
林二春問道:「這章大人是犯了什麼事啊,抓人總得跟大家都透個信吧?」
這小販看著人群,一臉悻悻的道:「聽說是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誰知道呢,裡面還在說著呢,你是沒有看見,那囚車一推出來,要不是有人認出章大人來才圍了過去,肯定就這麼被拖走了。
現在來了好幾個官老爺在裡面理論呢,拉拉雜雜說了一通,我也沒聽懂就出來了,這兩句還是個秀才告訴我的。」
「見著欽差大人了嗎?」
小販搖頭:「沒,倒是看押囚車的幾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的,一臉兇相,他們往那一站,看人一眼都嚇人,章大人就被他們圍著,我也就瞧了一眼......」
林二春蹙起了眉,她突然想到東方承朔了。
東方承朔幾天前就悄悄到了江南,他的身份也完全能夠勝任欽差一職。
去年東方承朔被官兵追捕,狼狽的躲到她的馬車上去了,也許追捕東方承朔的官兵也跟這章德寬也脫不了關係。
林二春記起上一世是聽東方承朔提到過的,當初他還裝失憶蟄伏在綠水灣,是因為當時他的處境艱難,很多人想要他死,所以他才隱藏在暗處籌謀。
等東方承朔回京的時候,還幫朝廷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江南官場一直都是抱團取暖,朝廷派遣過來的官員極難在這裡立足,朝廷花費了幾年時間都無法將這個團體瓦解,安插心腹。不過,最終還是被東方承朔撕開了一道豁口,打破了這裡的團結。
至於是不是從章德寬開始的,林二春就沒有什麼印象了。
如果章德寬只是皇權爭鬥,只是朝廷和地方官的爭鋒中的犧牲品那也還罷了,要是跟童觀止有關......官商相護也是尋常事。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住,臉色有些發白。
那小販已經說完了,轉到別的話題來了:「姑娘,買糖餅嗎?這三天都得禁火吃寒食呢,不是我自誇,我這糖餅那是祖傳的手藝,別看這攤子小,可章大人還光顧過我呢,每年他都過來買。」
林二春收回視線也沒心思問價錢,直接抓了把銅錢遞給那小販,小販數給她七個餅子。
這時,不遠處的人群突然有些騷動,這小販也不跟林二春多說了,匆忙挑著擔子就往人群那邊跑去看熱鬧,等他靠過去的時候。原本圍著的人群已經往兩邊分開了,讓出中間的通道來,這麼多的人,場面卻陡然一靜。
林二春也是準備要出城去的,這會就站在這條道路的正中間,人群一讓開,方才被圍著的中心就出現在她眼前了。
最顯眼的就是那輛囚車。
囚車裡的男人是面朝車後方盤腿靜坐著,正對著林二春所在的方向,因為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楚章德寬的臉孔神色,這會只能看到辨出他身上的一襲素衣還算乾淨完整。起碼是看不到什麼漬、血漬,頭髮也不蓬亂,還算體面。
囚車兩邊是幾匹高頭大馬和隨行的身著披甲的侍衛,囚車後站著幾個神色陰鬱的中年官員,因為穿著官服不難認出來,有人看著囚車中的章德寬,有人看著侍衛。
很顯然,方才的對峙,他們敗了,只能任由囚車離開。
囚車緩緩啟動,越來越遠,速度也越來越快,這條街道陷入了短暫的凝滯的氛圍里,安靜狀態下,那乍然響起的吟唱聲分外清晰。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
這是一首情歌,這還是林二春第一次聽到大夏朝的男人唱情歌。
歌聲初時低沉且平緩,兩句之後開始放亮了,高揚起來,曲調也變得輕鬆起來,不一會兒她看見那顛簸抖動的囚車之中,那人拍著巴掌打著節拍繼續吟唱。
沙啞又充滿力量的嗓音,愉悅的曲調,讓人很難相信他此時是一個階下囚,他唱著情歌打著拍子,像是去奔赴一場春天的約會。
林二春遠遠觀之,囚籠中的人隨著馬車往前跑動,廣袖飄動,衣袂翻飛,發頂白色的巾帶也隨風微微揚起,飄然得像是不沾人間煙火,只是怎麼也無法跟林二春印象中章德寬的模樣重合起來。
以前因為吳靖平的案子,林二春是見過章德寬一面的。老實說,對這個前任知府大人她並沒有什麼很鮮明的印象,就是個中年官場男人,跟審案子時候出現的一溜中年官員都差不多,圓滑、世故。
突然,歌聲在最高揚的時候戛然而止,隨後正要轉彎的馬車一陣急停,馬兒的長嘶打破了這詭異的沉。
一聲略顯驚慌的聲音響起來:「章德寬服毒了!別讓他死了!」
「請大夫!」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林二春目光一緊,透過人頭攢動的縫隙,她看見一個侍衛鑽進了馬車。然後搖了搖頭。
張小虎在她身後,低聲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得走了。」
林二春收回視線,所有紛亂的心緒都隨著那歌聲的停止而中斷了,她下意識的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和可疑的人。
沒有童觀止,也不見東方承朔。
她悵然的點點頭,「走吧。」
前方都是人群,只能繞道走。
出了城,還沒走多遠。就被一輛豪華的馬車追上了,擋住了去路。
榮績蒼白的臉出現在帘子後面,「林二春,你不是想方設法找小爺嗎,現在咱們談談。」
林二春看看自己的兩輛車,沒空間,「就這麼談吧,路上也沒人,很方便,而且我趕時間。」
榮績道:「那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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