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憂患,榮大公子的不滿(1/2)
林二春滿頭線的問道:「那他們在哪裡吵架......呃,比賽呢?」
那學子指身後笑道:「就在那邊呢,看到沒有,那邊還有人等著看結果呢。」
馬上又有一人補充道:「要不是有事我也想等在那裡看結果,看不見比賽,至少能夠看見他們二人從樓里出來吧,到時候說不定能夠成神色上窺見一二。」
林二春順著這學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在不遠處的煙雨樓,那門前果然還聚集著一群人,正熱火朝天的議論著什麼。
「姑娘,你也別想著能夠進去了,那邊都不讓,那童家有錢,直接將煙雨樓給包下來了。」
這幾人嘻嘻哈哈的說完就走了。
牟識丁對著那邊的人群聳了聳肩,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些南人還真是閒的。」
中原人稱呼他是北方來的韃子,在他的家鄉,將中原人也統稱為南人。
在前朝的時候,朝廷將百姓分為四等民,一等為純蒙古人,二等人是色目人,牟識丁就是屬於這一種,他有一半的蒙古血統。三等居住在北方,先被蒙古占領的漢人,第四等就是這些對異族最為排斥,對前朝反抗最深的南人。
不過,這個稱呼隨著前朝的覆滅,在江南一地已經幾年沒有出現過了。
「阿牟你說什麼?」林二春正翹首看著那邊的熱鬧,一心想著童觀止,也沒有聽清楚他的話。
牟識丁收回視線,目光有些閃爍,回道:「我說,那些人真是閒的發慌。」
林二春也嘆道:「是有些太閒了。」
她一邊朝前走,不時避開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車馬,也有些感慨道:「這是時局安穩,再加上江南一地本就富庶,大家又溫飽不愁。所以才露出盛世光景來了。
要是還在前朝的時候,這裡都被稱為四等賤民,處處受到壓制,尤其那些文人學子,本就清高,又講究氣節這些,終日鬱郁不得志,肯定是沒有心情像現在這樣閒得看熱鬧的。」
牟識丁眸光微動,下意識的側頭看林二春,以為她是聽到了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一句飽含酸意的牢騷,才故意說出這樣的話,暗暗的將他一軍。
他一項警惕小心,禍從口出的道理幾乎都刻在骨子裡了。這一次許是又到了年關,又將過去一年,見到江南越發穩定的局面,心底對家鄉的思念和擔憂越深,就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牟識丁萬幸聽見的是林二春,她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只這樣還他一句,要是被旁人聽見,像上次在虞山那樣被人追打都是輕的。
只不過,聽林二春這麼說,免不得又想:她鄙夷的前朝,正是他所懷念的盛世。他們到底還是不同的。
他一時目光有些發怔,心中說不出的蕭索,便是走在熱鬧和人聲鼎沸里,也覺得在這南方的天地間,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踽踽前行。
林二春突然扭過頭來道:「阿牟,以後的光景只會越來越好,你看這些學子文人這個群體都能夠有閒情逸緻了,他們溫飽不愁,手中又有銀子,又最好風雅,肯定能夠成為咱們的消費主力,也該輪到咱們大賺一筆了!」
牟識丁從自己的思緒里回神。面上的低落孤寂也迅速的被斂去了,看她杏眸閃爍,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語調悠悠晃晃的「哦」了一聲。
林二春一面要記掛童觀止的事情,一面又被觸動,想到一個點子,哪裡知道牟識丁的心緒波動。
繼續道:「聽說在前朝之前江南一地就經常有文人舉辦的各種盛會,總之就是以文會友什麼的,什麼賞菊、賞梅、賞竹子,就連品酒都能辦個盛會,那些有錢人家,還有鬥富會,開這些什麼會都是離不開酒來助興。
你看林三春,誇讚她和她的酒,也多是那些讀書人,以後咱們也關注一下這些讀書人。名氣什麼的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能夠讓他們幫咱們宣傳,讓咱們賺銀子。」
想了想又道:「文人輕商,最開始的時候花錢賺吆喝也是可以的,咱們可以免費送一些過去,這些還得你去跟人套套近乎。」一時興起,又拍了他的肩膀一記:「阿牟,我最近狀態不太好,這些就靠你了!」
牟識丁見她的心思都放在賺銀子上,也不去想方才那些煩惱,嘟囔道:「好吧,好吧,一整天就會差遣我,現在還沒有賺到銀子,就開始想著往外送了。」
林二春聲音放低了一些,停在煙雨樓前,也不走了,嘆道:「除了這個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了,唉,想要不被欺負,還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不管怎麼樣得先有錢吧。
等忙過了這幾天咱們一起想想,我那還有一箱子書,到時候看能不能從書里取取經。」
「嗯。」
人群里鬧哄哄的,議論聲不斷,兩人也不再說話了。
林二春聽了一陣,這些人說得跟之前遇見的幾個學子所言也差不多,就是稍稍詳細一些。
榮紹的馬車一直被堵在路上不能通行,他便不耐煩的下車查看,發現一輛豪車橫亘路中,似乎是撞到人了,那車夫正跟被撞的人在拉扯理論。
在榮紹看來,這會兒車主人要麼賠銀子了事,看車的豪華程度也不像是缺銀子的,要是實在有什麼內情,那也得讓人將馬車給趕走吧!不然一直堵著路算是怎麼回事!
可車上的主人卻一直在車內沒露面,也不發話表示。
榮紹見不慣車主不考慮旁人的行為,便忍無可忍跟馬車上的主人說了兩句話。
不過,童觀止似乎並無說話的興致,兩人隔著馬車話不投機,榮紹只當那車主人是個為富不仁的人,終於忍不住刺了那車主人一句:今日逢愚好不晦氣,來年倒運少有餘財!
榮紹身邊的小廝也跟著將這話罵了一遍,又點了榮紹的身份:「我們大公子跟人約了在書院見面,你這人也忒不識好歹了。好言相勸都不聽。」
在嘉興城中,能夠被稱為是「大公子」的,大家也就認榮紹一個。
就是這句話將童觀止從車裡引出來了,他倒是一反剛才的不配合,十分君子的跟榮紹見禮,笑著回了他一句:「今日逢余好,不晦氣,來年倒運少,有餘財。榮大公子果然君子之風,明明動怒,還能祝福對方一句。」
這一句倒是將榮紹愣住了。
他跟童觀止雖然不曾結識,但是也是見過面的。也認出他來了。
至於榮紹說的究竟是愚蠢的「愚」,還是「余」、「予」,這些學子們正爭論不休。
然後童觀止和榮紹又說了些什麼話,隨後兩人便直接進了煙雨樓,這些外人知道的也就是這麼多了。
林二春拐彎抹角的打探童觀止馬車出事的事情,可,大家的重點都不在這個,並沒有得到什麼消息。
她只是覺得不對勁,童觀止在外人面前向來溫和,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如果真的撞了人不可能窩在車內,不負責任,還堵在路上耽誤時間,更不可能跟好言相勸的榮紹話不投機。
這些都不符合常理。
還有,給他趕車的車夫是個駕車的老把式,林二春也坐過幾次,做慣了牟識丁的快車,還總是嫌棄童觀止的車夫趕車慢,這樣一個人,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是絕對不可能橫衝直撞的,既然是慢慢悠悠的,那馬車還是出了事,居然從直行變成了橫著的。
林二春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更直白的說,是不是有人對他的車動了手腳?是對他出手了。
想想近來童觀止面臨的內憂外患的處境,即便覺得他大抵能按照前世的軌跡出逃,她還是不由得有些心焦起來。
可惜,她就是踮著腳,也看不見煙雨樓中的情況。
其實這些圍觀群眾就算是站在最前面也什麼都看不見,因為人家進了雅間去了。
人多眼雜,肯定也找不到機會跟童觀止說上話,就是說了,他大約也不會告訴她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想想還有他身邊的人也不可能放任他受傷了還窩在外面,又略略放心。
林二春有些心浮氣躁道:「我們先走吧。」
牟識丁對此倒是無所謂,「那就走吧。看看有沒有什麼要買的,都買上。」
「嗯。」
兩人剛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就聽見一聲高呼:「他們出來了!」
門口自發的讓出一條通道來。
林二春駐足回頭,依舊有三三兩兩的人正好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怏怏的回過頭來,忽然看見煙雨樓前隔了一條路的南湖上,正停歇著一艘雙層船,高高的船頭上站著的錦衣少年,正居高臨下的遠觀著路面上的一切。
林二春也不確定有沒有被東方承朗看見,按下回頭瞧一眼的衝動,匆匆離開了。
煙雨樓前,童觀止正側身跟榮紹告辭。榮紹先行離開了。
眾人有些失望,等了這麼久,卻無法從他的神色中看出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從童觀止的表情里也瞧不出什麼來,目送榮紹走了,他淡然的抬眸,隨意環顧四周,目光突然一頓,星眸閃亮,唇角蘊笑。
二丫肯定是過來看他了,她必定會猜測是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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