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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何有這番遭遇,自有一番艱辛萬苦,隔了快小十年了,牟識丁再想起往事已經平靜了。
「從西北到東北,也是辛苦。」東方承朔似感慨似嘲諷。
牟識丁道:「侯爺不也從江南到涼州,大家彼此彼此吧。」
東方承朔了一瞬,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坐。」
牟識丁落座的時候,東方承朔才問道:「林二春,她知道嗎?」
牟識丁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曲了曲,收緊,又放開,很快平靜的道:「與她無關。」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你找我所為何事?」
進了正題,牟識丁一點也不含糊:「合作。涼州之地苦寒,土地貧瘠,人口稀少,而侯爺需要招兵買馬,靠這點兒封地產出,想來過得有點艱難,人手我沒有,不過我有銀子。
而我需要回我的家鄉,日後想借用侯爺的兵馬,拿回本來該屬於我的一切。」
東方承朔挑挑眉。
牟識丁又道:「我先拿錢,侯爺事成之後再幫我,說是合作,可不管怎麼算,侯爺都不算虧本。侯爺怎麼說?」
東方承朔眯了眯眼,道:「綽羅斯......我怎麼相信一個前朝公主的兒子?還是個流亡異鄉的失敗者?」
牟識丁站了起來。他走到門口,地上放著的幾口箱子,他一一掀開,頓時金光閃閃一片。
東方承朔隨意一瞥,嗤笑:「這些本侯還不放在眼中。」
至多不過萬兩吧,對普通百姓來說這些當然不少,可他堂堂侯爺,武德帝的親侄子再缺錢也不至於缺這麼點兒,這點還真不夠他看在眼中的。
牟識丁不疾不徐道:「這些是我這四年的分成,不過九千九百五十二兩,是不算多,不過,侯爺應該清楚這四年兩度春名下多了有多少酒莊和女子酒肆,收入基本上都投進去了。
這之後一年年出的酒會越來越多,而酒這種東西,還是越陳越貴,最近的斗酒會上,一瓶陳釀五年的四食醇賣出了二十兩的高價。」
東方承朔沒吭聲,牟識丁笑了笑繼續道:「侯爺也該清楚這四年大夏有多不太平,頭兩年匪患兇猛頻繁,朝廷幾乎年年都在四處平叛,這一兩年又各處輪流賑災,川蜀之地旱災和匪患同時爆發,災民將知府都斬了,僅這一地就鬧了大半年才平息,百姓苦不堪言,能賣出的酒自然有限。
如今,朝廷大力剿匪,中原已經恢復安寧,蕩平匪患指日可待,百姓舒坦了……所以我往後的分成只會更多,兩度春裡面就有我的四成。」
東方承朔又驚訝又酸澀:「四成?她待你還真大方。」
待牟識丁這麼好,就是待他很差。幾年了,也不肯回應他。
牟識丁了,他不否認,林二春的確待他大方。
他雖然一開始出的本錢比林二春多,但酒是她釀的,點子是她想的,他只是在外跑生意,跑腿誰不能做?他雖然看似更辛苦更忙,可他自己也清楚,真正有價值的還是林二春的酒方和策略。
何況,最開始他有五成的分成。能說她不大方嗎?
是後來搭上了東方承朗,他們倆才從各自分成里拿了一成出來送人情打點了。
林二春給了他機會,也給了他希望,來找東方承朔,他就已經做了選擇,再虛情假意的羞愧也沒什麼意義。
就當一切都是他辛苦換來了,他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這幾年,林二春說是在外找釀酒的材料,常年不著家,幾乎一應瑣事都是他在打理,可以說一千多天啊。他幾乎一天休息的時候都沒有。
沒有他,她也不能安心只管釀酒。
這些話,本就是林二春自己說的。
林二春還說過,讓他衣錦還鄉,心想事成。
她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他也隱瞞了,可誰能沒點兒秘密?
他有,林二春也有。
他告訴自己,他們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所以,何必心虛?
牟識丁面上坦然。繼續道:「還有隴原莊,那裡都是用來釀葡萄酒的,其中一個山頭一畝山地的葡萄產出是一千五百斤,有四百餘畝,葡萄出汁能達到七成,全部釀成酒,侯爺可以自己算算有多少。
葡萄酒在前朝的時候什麼價侯爺應該清楚,如今大夏跟西域又斷了往來,又是什麼價錢......」
「這些東西也是你的嗎?」東方承朔突然冷笑著問。
牟識丁被如此嘲弄打斷了也不惱,他頓了會兒,看著東方承朔道:「這些的確不是我的,整個隴原莊都是給榮繪春的,也算是給東方承朗的吧!侯爺要嗎?」
只是隴原莊和那些葡萄收入,而不包括葡萄酒的酒方。
這給了榮繪春之後,林二春就不打算再擴大產業了,對榮繪春,也到此為止。
牟識丁不知道林二春跟榮績的約定,只覺得她是真大方,也是真傻,而不僅僅對自己特別,對榮繪春也是,他們兩度春要東方承朗庇護不假。但給的也確實不少了。
見東方承朔眼皮抬了抬,他笑了笑:「而今年還是最少的,接下來的五年裡,只要不出現天災人禍,這些葡萄的收成只會更多。葡萄酒半年可成,一年後滋味更佳,兩年也別有風味,不用擔心會賣不出去浪費……
如果,這些侯爺都不放在眼裡,畢竟涼州城是侯爺的封地,不差這樣的山頭,弄到葡萄苗也容易,可是如何種,如何才能種得更好,還有如何釀葡萄酒……呢?侯爺一點也不動心的話,就當我沒開過吧。」
他說完,屋內靜悄悄的,好一會兒,東方承朔才問:「酒方她能同意?」
她,是林二春。
牟識丁懂,他看看東方承朔,突然有點同情他。
林二春對東方承朔的厭惡都是毫不掩飾的。他送去的東西,林二春看都不曾看過一眼,牟識丁每每給她寫信提及東方承朔派人來了,她也從不曾理會,回信也一字不提,他可以確定,就算童觀止死了,她肯定也不會選擇東方承朔。
雖然她不曾說過,牟識丁卻懷疑,也許她還認定童觀止之死跟東方承朔有關,所以才如此處心積慮討好榮繪春。討好東方承朗,尋求助力。
而自己……卻來找東方承朔。
他對東方承朔的同情只維持了一瞬,很快就冷著臉道:「我說了,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什麼也不知道。」
果然是這樣。
不是她主動找他。
東方承朔早有猜測,卻還是有點失望。
也許她不知道他跟東方承朗關係破裂了?
他陰沉著臉又問:「為什麼?」
林二春依附東方承朗,牟識丁卻找上了自己,為什麼他要背叛林二春?
而且,眼下,至少在明面上,東方承朗比他這個落魄侯爺要有前途的多。他甚至只是個侄子,名不正言不順,為什麼選他,而不是東方承朗?
他跟東方承朗兄弟不合,他別有盤算,牟識丁一個外人又為何會得知?
牟識丁如果不知道這些,借給他幾個膽子,他應該也不會敢挑撥他們兄弟關係,更明言他有不軌之心了,那不是找死嗎?
牟識丁聞言卻鬆了一口氣,看來有戲。
「因為我們都是有野心的可憐人吧!」
他們這樣的人頑強不屈。不會放過半點微末希望,只要有一絲機會都會去試試,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所以他懂東方承朔。
就算先前還有一絲絲不確定,如今這一試不就試出來了嗎!
東方承朔冷聲問道:「以前你我見過?」
他問的是更久以前。
雖然是問,語氣卻篤定。
牟識丁是了解他的,他的視線從東方承朔面上挪開,微微仰頭看著門外碧空如洗,目光有點悠遠,瞬而,笑了。
「侯爺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他收回視線,懷念又傷感,「我曾經在戰場上見過侯爺英姿。」
那樣的東方承朔,大敗他父王的東方承朔,豈是東方承朗可比的?
「我父親雖然敗了,卻對侯爺很是佩服,回去之後還多次提及侯爺真乃當世英雄!我也十分期待早日看到侯爺,再創輝煌!」
東方承朔也想起那場仗,以及過去,他打的每一場勝仗。
那時,他身體強健,武藝超群,還是戰無不勝的戰神,那時,他的精銳心腹神武營還在,那時……
未完待補,(/□uff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