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沉船,無法接受的捨棄(1/2)
船上來參加斗酒會的除了各酒莊酒坊的管事和釀酒師們,還有些跟過來看熱鬧的少爺、公子哥,年紀大些的,見過了的風浪不少了,這會還不至於慌了手腳。
就是那些年輕的公子哥和小廝們,哪見過這樣的架勢,瞬間沒了先前的風度翩翩,一個慌了,另一個也跟著呼救起來。
甲板上頓時慌亂成一團,到處都是跑動的人影和呼喝救命聲。
林二春回頭看了眼,也難免有些慌,可比較起來,更讓她著急的是卓景行因為救她而出事。
「小虎,你會游水嗎?」
張小虎點點頭。
林二春催他:「你快去救人,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小虎猶豫了一下,他的任務是保護林二春的安全,不能在緊要關頭離開她身邊。
現在這船除了側翼被直接撞歪之外,船底也沒能夠倖免,腳下正不斷的傳來「喀喀喀」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直刺進了船底板里,讓人聽得滲的慌。
船要沉了,是緊要關頭吧!
他看了眼江面,這裡距離岸邊並不是太遠,他應該能夠帶著林二春全身而退。
可林二春管不了那麼多:「這船就是要沉也得有一會,卓六少卻等不了了,萬一他傷了,我......你再不去,我就自己去找人了。」
除了張小虎,她也不知道還能尋求誰的幫助了。
牟識丁之品了不少酒,喝的有些醉了,在船艙里趴著睡覺,他會游水,可這會滿船都是慌亂的人,也不知道他被擠到哪裡去了。
而小麼性格孤僻、沉寡言,年紀又最小,在林二春看來就是個孩子,他就站在林二春身邊,一手抓著桅杆,唇緊抿著,目光定定的盯著甲板,林二春能夠看出他強忍著的緊張。
林二春是真的急了,張小虎趁著無人注意,飛快的伸手在船房上拍了一掌,取下一大塊木板遞給她,林二春接過來,又趕緊抓穩了桅杆,他二話不說就直接跳進了水中,很快不見蹤影。
船突然又往另一邊歪了歪,雖然是擺正過來了,可劇烈的一抖也將人嚇唬得不輕。
卓香琪顫抖的聲音傳來:「林姑娘,你說,我六哥會不會有事?」
林二春看著翻滾的江水,心裡的不安不比卓香琪少,搖了搖頭。道:「不會的,小虎很厲害,一定能夠將你六哥找到帶上來的。」
是安慰卓香琪,也安慰自己。
卓香琪卻已經帶了哭音:「我六哥也會鳧水,可現在還沒有上來......我不會游水,這護欄要鬆了。」
林二春朝她伸出手:「你把手遞給我,我拉你過來,這桅杆最高,一會要是有事,這裡也能多撐一會。」
卓香琪戰戰兢兢的伸出手,林二春一把將她給拉了過來,手都要被緊張的小姑娘給摳破了。有了救命稻草,卓香琪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面色蒼白的道:「水裡的那個女人還沒有爬上來。」
她說的是林三春身邊的那個婢女。
林二春早將她給忘記了,這會卓香琪提起來,她才朝方才那婢女落水的地方看了眼。
有人往水中遞了一根竹竿給那女子,她緊緊抓著,大半身子都沉在水中。只露出鎖骨之上的地方,起起伏伏的很是狼狽,有人拉著,她卻並未往上爬。
卓香琪然道:「她之前往船上爬了,衣裳都濕透了,就又沉下去不爬了,這裡都是男人,要是被看光了......」
林二春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心說,在生死面前,名節也不算什麼了。
不過,時代不同,她也懶得爭辯,那女子不願意上來,也怪不得別人。
卓香琪沉了片刻,又問她:「林姑娘,你說這船會沉嗎?」
船雖然擺正了,卻已經在往下沉了。林二春只能安慰她:「以船下沉的速度應該能夠等到那邊的漁船過來。」
卓香琪看了看水面,又轉向江上,的確有漁船朝著這邊來了。
順著林二春的視線看向甲板上,現在的人越聚越多了,雖然還是吵鬧,還是有人驚叫和慌得趴在船板上,但大多數人都比方才的確安靜了許多。
船沉的速度不快,有些膽大的,可能自持會游水,船距離岸邊也不是太遠,還趴在船邊往下看。
五皇子東方承朗就站在艙門處,一個船工正躬身跟他說著什麼,他沉著臉聽著,不時看看江面,沖身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馬上就有人跳到水中去查看情況去了。
等這船工說完了,他才走了出來,四周自發的讓出一條道來。他在護欄五步之外站定,低頭看著水面下。
船晃動了一下,波濤翻滾,水花飛濺到臉上,林二春憂心的往船下看,發現船底板就貼在那影之上,因為水流涌動,並看不清那乎乎的一團究竟是什麼。
倒是那影的確比方才橫衝直撞過來的時候,下墜的速度慢上了許多。
可,依舊沒有見到張小虎和卓景行的影子。
卓香琪小聲道:「就兩條漁船,一會要走也是五皇子先走吧,他帶了那麼多的人,還有林春曉,那麼多人兩條船都不夠的,我們怎麼辦?」
林二春深以為然,眼下也只能耐著性子寬她的心,繼續跟她保證:「我會游水,一會船真的沉了,這塊木板你抱著,我一定推你上岸。」
想到木板,她悄聲沖一邊靜無聲的小麼道:「小麼,你會水嗎?也去撬一塊木板下來。」指了指已經缺了一塊的船屋牆面,有備無患。
小麼抿著唇搖了搖頭。
這時,突然「吭」的一聲巨響,船陡然往下一沉,林二春低頭一看,只見足下的船板頃刻間裂開了。
透過船板的縫隙這次倒是能清楚的見到那呼呼的東西了,是木頭,一大塊沉沉的木頭,船底板被這大塊木頭的尖角給刺穿了,現在的遊船完全架在上面,一片沉之中,似有亮光閃爍,有些刺眼。
沒等看辨別出這亮晶晶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江水已經迅速的從裂口處溢了上來,眨眼間,不僅是船底,四面八方都往上涌了水,船和底下的影一起在急劇下沉,速度快得驚人,水很快就沒過了腳面。
卓香琪的手有些發抖:「林姑娘,我們......」她就瞪大眼睛指了指江面上,「五皇子走了。」
東方承朗被兩個護衛一左一右的扶著,踏水離開了,幾個起落之後,其中一個護衛落水之前,將他往上一推,他穩穩落在了還沒有靠近的漁船上了。
林二春正要說他們也走,這時,一道格外高揚的聲音,將她正要說的話給打斷了。
「底下是紫檀木!一艘紫檀木船,就在我們的船下!」
方才還因為船突然下沉而躁動不安的人們因為這一聲嚷嚷,有一瞬詭異的沉寂,然後又突然炸開了鍋。
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足見紫檀木的貴重。
一艘紫檀木做成的船......林二春的第一反應是不信,然後才想到這得值多少錢啊。
有人不怕死的匐在已經沒到小腿處的水中,伸手從已經散架的底板往下看摸。
「真是紫檀木,上面還有......那是金!成箱成箱的金銀珠寶,我的天!」
「這是哪裡來的?」
「真的是金銀珠寶!」
林二春也被這消息給震驚了,金銀珠寶和紫檀木船,她下意識的看向岸邊康莊的方向,這是陸家的東西嗎?又怎麼衝到這裡來了?想到之前拿著五加皮酒過來的那小廝說的話,林二春心中一陣發緊。
船上,財富帶來的震驚有一瞬超過了沉船的驚慌。
不過眨眼功夫,林二春就被冰冷的江水拉回了現實,水已經漫過了膝蓋。
越是珍貴的紫檀就越重,雖然是木頭卻不會漂浮在水上。
方才這紫檀木船撞過來的時候,就是在往下直沉,不知道怎麼的扯住了遊船,可能是這遊船的浮力拉住了它,才讓它下降速度減緩了些。
這會兒,遊船底板也被刺穿了,還被沉重的紫檀往下拽著,難怪會沉得如此迅速。
因為船急劇下沉,本來就不平靜的江面上以遊船所在之處為中心,起了一道漩渦,水流從四面八方往這中心裡涌動,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方才穩下來的船開始晃動起來。
撞在身上的水浪力道也越來越重,命都要受到威脅了,這會就算是金山擺在眼前,林二春也沒心思去想了。
也不能再等下去了,按下對還沒有冒出來的張小虎和卓景行的擔憂,她沖小麼和卓香琪道:「這船沉得太快,我們得趕緊下船,這漩渦越來越大,都出不去了。」
小麼垂著頭點了一下,「好。」
林二春又有些糾結,她也只能算得上會游泳。還從沒有在水裡帶過人,更別說這樣的情況下,要帶兩個不會游泳的人。
卓景行因為救她而不見蹤影,她肯定不能不管卓香琪。
可,小麼,她也不能不救。
她是知道牟識丁會水的,要是牟識丁在,還能幫一把,她朝著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亂的人群喊了一聲,「阿牟!」聲音很快就被嘈雜聲給淹沒過了,「阿牟!」
沒有聽到牟識丁回應,倒是被人簇擁著的林三春慘白著一張臉看過來,林二春漠然的偏開了視線,她才沒有這麼好的心腸,林三春還輪不到她操心,東方承朗帶她來,肯定也不會不管她的死活。
小麼突然道:「我會水。」
不等林二春說什麼,他直接大步朝前走去,然後身體一沉,鑽進了水中,被漩渦攪著掙扎了兩下,又浮出水面,回頭看她。
他確實會游水,猜他的技術不怎麼樣,林二春沖他擺手,「你先走。」
然後拉住卓香琪,「我們走!」
卓香琪在看了眼翻滾的江水之後,癟著嘴,帶著哭腔道:「不等我六哥了嗎?」
她提到卓景行,林二春臉色暗了暗,說她心腸硬也好,怕死也好,她還是道:「再等下去我們都折在這裡了。」
「那漁船快過來了,再等等......」
「漩渦太大,那漁船也怕被卷進來扯下去,最多只會停在漩渦外面,而且那船太小,也裝不了我們這麼多人,先過去才能先得救,五皇子都走了,肯定是有危險,不能再等了。我們先離開,找鳧水好手來救你六哥。
你看那邊已經有人下水了,那是宮廷御供的汾酒的釀酒師,他還跟五皇子交情不錯,都沒等了,下去,一會我扶著你。」
她說話時,已經有不少人從觸手可及的巨大財富中回過神來,開始跳水逃生了。
卓香琪緊咬著下唇,「我不敢......」
林二春拉她,她緊抱著桅杆不肯撒手。
「你六哥不在,只要我活著,我一定護你!」
「我怕......」
「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你不走,我先走了。」
幾句話的功夫,水就沒過了腰,即便是抓著桅杆,林二春的身體都被水給沖得飄起來,被拉扯著扭轉著,不再跟卓香琪廢話了,她抓住了卓香琪的胳膊,夾著那塊木板,拉著她就往漩渦外奮力游去。
卓香琪力氣不如她,抱著那桅杆掙扎了一番之後,還是被扯下水了,腳下突然一空,她尖叫了一聲。
林二春將手中的一大塊木板塞給她讓她攀著,好在小姑娘生的瘦,木板並未沉下去,可水力越來越大,她撲騰了好幾下也沒能掌握要領,一手抱著木板,一手死死的扯著林二春的胳膊。
一個浪頭打過來,兩人不僅沒能前進一步,反而撞到了船房頂上的護欄上,要不是被擋著,及時扶住,還不知道會被扯到哪裡去。
林二春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看看眼前的漩渦和在水面上起伏掙扎著的人影,再看那兩艘過來救命的漁船,也只遠遠的停在漩渦無法波及的地方,東方承朗站在船頭上看著這邊。
有人被漩渦攪著圍著還冒出頭的桅杆和船房屋頂打轉,一個浪頭掀過來,轉瞬就沒了人影,再也沒能露出來,呼救聲此起彼伏。辨不出誰是誰,誰也顧不上誰。
下旋的力道越來越大,她心裡也怕。可看看被嚇得閉著眼睛,緊咬著牙關,趴在木板上瑟瑟發抖的卓香琪,她扶著木板的手用力捏緊。
到現在都沒有見到卓景行,她再不願意承認,也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欠了卓景行一條命,她絕對不能再讓他的妹妹有事。
決心一定,她胡亂扯下腰間的長佩帶,靠在搖搖欲墜的護欄上,拿這帶子將卓香琪在木板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四周太嘈雜,她衝著卓香琪耳邊大吼了一句:「用力往前劃,別停下!」
卓香琪無法思考,茫然的聽著她的指令,胳膊在水上滑動。
林二春深呼吸了一口氣,推著木板從船尾處下水,被漩渦拉回來之後,又努力了一次,第三回將要被漩渦拉扯回來的時候,她篡著木板邊兒,咬咬牙,使出了渾身力氣將卓香琪連人帶木板推送了出去。
遠處船頭上,東方承朗目光發沉的盯著慘不忍睹、呼救連連的江面,負在身後的手扣在一起。
他帶來的護衛數量有限,這些人培養出來十分難得,他捨不得他們因為去救這些不相干的人而受傷出事,最多只會讓護衛對那些已經逃出漩渦來的人搭把手。
雖然想法無情了些,但這就是事實,人的命本來就是有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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