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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舊瘡,寺中的無妄之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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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朱守信就跟出來了,「姑娘,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老奴,烏啼山那邊雖然不能打探到什麼消息,不過這些年老奴在衙門裡有些熟人,也能幫上一些忙。」

林二春沒馬上沖小麼擺擺手,示意他先離開。

她不想當著他的面提烏啼山密道,想要處理陸家的事情,卻又不能不提。

少年不肯走。

她只能作罷,跟朱守信先說別的,以後避開他再提吧。

「聽說陸大爺有個幼弟前日裡沒了,現在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他人在哪我也不太確定,你可以去童觀止那打聽一下,有了消息跟我說一聲。」

朱守信面上一暗,很快就回道:「老奴知道了,當初陸大爺囑咐過,若是陸家出事,不得暴露跟陸家的關係,老奴自有分寸,請姑娘放心。」

~

朱守信在當天就帶來了陸修的死訊。

這消息是跟斗酒會的沉船事件一起傳出來的,不需要刻意打聽,好像突然間就傳的沸沸揚揚了。

船沉得太蹊蹺。死的人不少,童觀止又連著兩日在江面上搜尋活口和打撈屍體,動靜不小。

再加上,不少人都親眼見到了那艘肇事的紫檀木船,也給這件事增添了一層神秘又靈異的色彩。

這時候,突然傳出康莊陸修的死訊,這個好不容易倖存下來的少年郎,不知何故,沒有好好將陸家發揚光大,卻要跟家族最後的基業一起沉入江底。

一時間,已經漸漸被人遺忘的康莊陸氏,現在又突然被大家記了起來。

陸氏令人咂舌的財富,陸道遠為人的慷慨大義,陸家滅門之禍的淒涼,以及不久前康莊的那場莫名大火,那艘沉在江心的寶船,被寶船撞翻的遊船,都為人津津樂道。

就是有人想捂也捂不過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麼短的時間,消息就已經傳到了這距離蘇州府百里之距的錫城來了。

林二春雖然早就從榮績那聽說了陸修活不成了,可這會兒消息確定了,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之死也有些唏噓。

朱守信跟她商量:「姑娘,陸小公子的棺木現在就停在寒山寺里,老奴想去上柱香,也跟你一起去蘇州府吧,也能有個照應。」

林二春點頭答應:「今天連夜出發,明早就能到寒山寺。」

從她自那密道中逃出來,已經過去兩天了,她得儘快趕回蘇州府去,趁著眼下形勢有利,趕緊處理陸家的事情。

要處理這件事情是肯定繞不開童觀止的,不用查她也知道,陸修的事肯定是他做的,他接下來要怎麼做她管不著,但她自己要做的得做了,她想名正言順的成為陸氏印章的新主人。

回去就會遇見他,正好。她覺得經過兩天的調整,自己也整理好了心情,應該能冷靜的面對他了,應該不至於一開口就是無意義的埋怨。

雖然她心裡的確有怨有恨,可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像那天童觀止丟開她的時候一樣瀟灑乾脆,不要太過激動,這樣只會顯得自己又傻又可憐。

?

夜裡,林二春在馬車上迷迷糊糊醒了三四次,剛到寅時,寒山寺就已經到了。

朱守信去尋了夜間執守的和尚捐了香油錢,又在寺院後院定下了幾間廂房,只吩咐小廝將馬車行李去收拾停當。也顧不得歇,就打聽陸修的停棺處。

因為陸氏曾做過不少惠及百姓的事情,自從陸修的死訊傳出之後,也陸陸續續有人來廟中拜祭,這和尚倒也見怪不怪,並未多問,只指了路讓他們自己去尋,就匆匆去準備做早課了。

陸修的棺木停放在寒山寺東南角的一處清靜殿中,此時殿內空無一人,只有守靈燈里的香油尚有七分滿,香爐里有剛燃了兩成的香。

沒人看著,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朱守信神情肅穆的上了香。又圍著棺木走了一圈,無聲嘆氣。

他只忠誠於陸道遠,跟陸家其他人並沒有打過交道,在林二春找上他之前,他甚至還不知道有陸家還有人活著,等他知道的時候,陸修又已經死了,談不上深厚的感情,他只是為陸家最後的這點血脈覺得可惜,好不容易倖存下來,卻以這樣決絕的方式死了。

朱守信燒了香紙起身,卻見跟他一道進來的年輕姑娘。正負手而立在香案前,她仰著頭凝視著殿中悲憫注視芸芸眾生的菩薩銅像,蒼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中似有水光滾動,無端讓人看得心生不忍。

朱守信正想勸說一句,桌上的守靈燈突然一晃,他再看過去,林二春已經垂下了眼帘,待再抬起頭來,卻是半點痕跡都看不出來了,她神色平靜的道:「可以走了麼?」

不需要他勸什麼,朱守信點了點頭。

林二春大步走了出去,矗立在門口漠然看著天空的少年見她出來,又無聲的跟上了。

朱守信看著他們倆一前一後的背影,心中暗暗低估,他也算是閱人無數了,卻看不透眼前的這兩個。

他搖了搖頭,也大步跟了出去。

銅像前的案桌上放著厚厚的一疊《金剛經》,最上面的那張紙上字跡凌亂潦草,最後的一句字形極大,筆鋒尤重,幾個字寫得幾乎要飛起來,似發泄般的將整張紙鋪滿了,上面有兩個字被暈開了。一片模糊。

從這殿裡出來,林二春跟朱守信說定了辰時碰頭,之後三人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林二春在馬車上雖然睡過了,可這會依舊累,倒在床上閉著眼睛,佛前香案上擺著的那張經文在她腦子裡亂飛。

雖然字跡凌亂了些,她還是一眼能夠認出來,那是他寫的。

他給她寫過很多信,寫過一些從含蓄委婉,再到羞羞答答,到越來越露骨的情話,每一封她都看過很多遍,怎麼會不認識他的字呢。

那金剛經,他寫了一半就扔下了,心裡亂了,自然就寫不下去了。

也是,他不惜一切也想要保住和幫助的陸修死了,他肯定特別的失望和難受,心裡能靜得下來才怪。

「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默念了一遍最後那一句話,她想起清明時候,他帶她去童家祖墳,他跟童柏年說話的時候,她就看著童家祖宗的墳墓。默默的希望祖宗保佑。

過後只剩下他們倆的時候,他問她,「二丫,是不是跟童氏列祖列宗許願了?」

而後,他摟著她笑他傻,跟她講了金剛經中的這一句,「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他說,佛不保佑人,也保佑不了人,所以只能自佑。

她在黑暗裡冷冷的笑了聲,幸虧自己能自佑。

在床上翻來覆去之後。半點睡意也沒有了,屋外,已經是晨光熹微,誦經聲也停了,她乾脆爬了起來,換了身利落衣裳,略收拾之後就出了門。

從女客居住的西院出去外面是一個不小的園子,園子裡古樹成蔭,空氣極好,四面都是迴廊,這會空空蕩蕩還無人走動,她便沿著這迴廊一圈一圈的跑起來。

跑到第三圈。經過西院正對面的碑廊的時候,突然從迴廊上方屋頂上跳下來一個人,正落在林二春面前。

這人一身黑衣,面上帶著一張銀色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因為光線暗淡,再加上那隆起的金屬額頭投下的陰影,就連那眼睛都看不清楚。

青天白日穿成這樣,林二春直覺就往回跑,可已經晚了。

脖子上一涼,一把匕首抵在她動脈上,她喘息的時候。脖子都能觸到那利刃的涼意。

對方在她身後語氣涼森森的道:「別出聲,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傷害你。現在跟我走。」

胳膊上一緊,被人拉住了,她乖乖的跟著這人走。

對方帶著他下了碑廊,往一塊大石碑走去,將她抵在石碑後。

林二春往對方身後瞅了眼,隱隱有腳步聲和喧譁聲傳來。

這人頭也不回,只哼了一聲,壓著嗓子沉沉的道:「你是個聰明女人,最好別想什麼歪心思,你我無冤無仇。我不會殺你,一會等那些人過去了,我自然會放你走,不然的話......聽到了沒有?」

林二春正要點頭,想到那匕首趕緊頓住,只嗯了聲,看來今天只是無妄之災。

「會聽話就好。」面具上豌豆大的眼孔里閃過一抹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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