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陷阱,態度的變化(1/2)
在康莊水渠上游有個坍塌了的水閘,幾年下來,亂石和泥沙將這閘口堵得嚴嚴實實。
閘口兩邊,一邊是春江水暖後上漲的河水,另一邊卻是乾涸得露出泥沙的河床,只有幾窪渾濁的泥水,被極細的水流連接著,蚯蚓一樣在這水渠里蜿蜒,鑽進另一頭的亂石堆里不見了。
當年的閘口修建得堅固,亂石倒下來小山一樣的,幾個護衛忙活了一早上,總算是挪開了乾涸河床這邊的幾塊石頭,露出底下濕潤的泥土,指給東方承朔看。
「侯爺,這裡閘口底下應該就是暗河的進水口。」
不過,若不挪開這些石堆,也看不清楚裡面的具體情形,東方承朔湊近了屏息凝神去聽。能夠隱約聽見有水流的聲響。
「還有什麼發現?」
護衛沉聲匯報著收集來的訊息:
「......康莊事發之後沒幾天,這水渠就因為閘口堵塞了河道而枯竭了,因為並沒有對蘇州河造成什麼影響,所以也沒有引起重視,知情人也只當這是康莊慘禍的怨氣造成的。」
「蘇州河一直沒有受到影響,應當是水流轉入地下。這兩條河道的高差應該不會很大,而且這地下河肯定也是跟這康莊的水渠一樣匯聚到不遠處的江口。」
護衛才說了兩句,東方承朔的眉頭就蹙了起來,身心都還沒有從江邊的那場羞辱中恢復過來,他的臉色本就不好,此時更加難看。有些不耐煩的問道:「還有別的嗎?」
有地下暗河已經毋庸置疑,他並不想知道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護衛的匯報聲一頓,跟幾個同伴面面相覷。
以前侯爺雖然看著不好接近,但是那時他是冷靜內斂的,就算是他不高興,他們作為貼身跟隨的護衛其實也很難看出來。基本上從未見過他似現在這樣暴躁不耐的樣子。
他也知道侯爺更想知道的是昨晚上的事情,是什麼人要在康莊縱火,目的又是什麼?還有救榮績的人,榮績又是什麼底細?以及,更重要的,怎麼將童觀止處理掉!
可惜,這些事情,他們暫時一點消息都沒有,在東方承朔的冷厲的注視下,幾人噤若寒蟬。
東方承朔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火氣,冷聲道:「繼續。」
他再怎麼冷靜自持,也不得不承認,那場早就傳開了的奇恥大辱還是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別指望那些對他已經沒有好感的江南本地官差會幫著隱瞞。
他覺得自己心口處一直都燒著一把無名之火,灼得他焦躁萬分。
護衛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匯報:「這幾日屬下等在清理康莊的暗道時發現裡面有很多泥沙,這暗道當初應當是被大水給衝垮的。」
邊說邊看著東方承朔的臉色,東方承朔面上微沉,嗯了聲,這暗道的確是被水沖毀的。
事發當日,他就在康莊內,等聽到一聲劇烈聲響之後,他飛快的趕過來,就見到康莊水閘倒塌了,就在他現在站立的這地方,強大的水流傾泄而出,沒有沿著原本的河道往前沖,而是全部衝進了出莊的暗道之中,一直衝到了這暗道在烏啼山的出口,將這蜿蜒曲折又堅固的整個通道都衝垮塌了。
像康莊這種在逃生通道上設置自毀機關,這對東方承朔來說。並不難理解。
東方家就有這樣的秘密通道,這既是為了給利用通道逃出去的子弟爭取逃生的時間,也能通過自毀來報復追蹤而來的仇人,另外還兼備藏物的功能。這也是東方承朔會懷疑這通道內有陸家財富線索的原因之一。
而陸道遠此舉,的確讓守在暗道之中攔截陸氏子弟的人,一個都沒能出來,全部被埋在裡面了。
以陸道遠當時的絕望處境,他無計可施之下對屠殺者和劫掠者進行最後的報復,合情合理。
不過,現在聽到護衛的話之後,東方承朔就發現不對勁了。
原本他以為是陸道遠打開水閘,利用蘇州河的河水行報復之事,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外面蘇州河的水位應該會發生變化,可水位並沒變。那衝垮暗道的水是從哪裡來的?
見東方承朔一臉深思,顯然是想到了,護衛才鬆了口氣,趕緊補充道:「屬下打聽過了,康莊事發當年,江南雨水充足,蘇州河的水位極高,要是開閘放水,水量和力道也能夠將暗道衝垮......」
東方承朔掌心按在亂石上,指腹碰了碰上面的青苔和刻痕,神情複雜。
是啊,地上河水量充沛,陸道遠如果只是要衝毀暗道,直接開閘就可以了,他為什麼要舍易求難,費心將水閘弄垮。將河道堵塞了,然後又引出大量的地下水呢?
這地下河......東方承朔冷聲道:「儘快將這裡清理出來!」
護衛正要應下,他忽然又低喝道:「等等,先別管這地下河。」
東方承朔方才的第一反應是陸家在這地下河裡下了這麼大功夫,裡面說不定藏著什麼,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陸道遠當著他的面這一番舉動顯得太過刻意了,好像他就是故意要暴露這地下河給他知道。
東方承朔對陸道遠不敢說特別了解,但是卻知道,那絕對不是會因為驚慌失措而亂了陣腳的人,此人雖然儒雅仗義,但也不是沒有脾氣,那是比童家更有錢的生意人,肯定是不缺精明和殺伐的。
當時,他身陷絕境,明知道陸家即將舉族被滅、毫無希望......
東方承朔閉了閉眼睛,回想這幾年來被自己刻意遺忘的那一幕,水閘倒塌的時候,陸道遠就站在那亂石垮塌乍起的石屑和水花里,遠遠的看著他,笑得格外詭異。
他連稍微狠一點的字眼都沒有沖他喊,可那麼多的人,卻只對著他一人,看他的目光。比看那些真正舉起屠刀的人更加憤怒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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