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你大爺的(2/2)
陳姐手搭在我手面子上,特別溫暖,眼含著淚跟我說這個世界哪有你想的這麼簡單。
我笑笑,自己都感覺自己笑得特別不真實。
哪有那麼簡單,人心哪有這麼簡單。
要是陳姐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言語帶著人進去把藍色的包廂給砸了,人都扒淨了扔到大街上。
陳姐喝得多了,大著舌頭跟我說,這個世界上三種人千萬別沾。
有權的,有錢的,有勢的。
「沾上你特麼的就死定了。你以為自己是誰,自己就是一吃街邊兒八塊錢混沌面的窮姑娘。你永遠不會想到有錢人家冰箱是嵌入式的,有錢人也永遠不會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用一千塊錢的手機。」
我奪下她酒杯,示意酒保千萬不要再給她調酒。
陳姐大著舌頭罵所有的窮人和富人,扯著我的耳朵說什麼時候死的時候給她一信兒,她去給我送葬。
我哄著陳姐去休息室,陳姐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特別溫暖,有種媽媽的慈祥。
我把她放在床上,要走的時候,陳姐翻了個身,閉著眼睛,眼角淚滑落下來。
「我也不知道,當年怎麼就入了這一行,這麼就入了這一行。」
心扯了一下子。
各人有個人的難處。陳姐以前曾經夾著煙,笑著跟我們說她當年入了這一行,是因為和她一起從家裡私奔出來的丈夫莫名其妙的就染上了毒癮。毒癮犯上來的時候,就和神經病發作一樣會產生幻覺,只要能入眼的東西,全部都撕了扯了,甚至連她剛生了不到兩個月的兒子都掐死了。
「我從那以後,沒有為任何一個男人生過孩子。」
陳姐當年說的這句話,我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沒再嫁人,也沒給人生過孩子,因為她去一黑醫院把子宮給切了。傷養好之後,陳姐就去給一做皮草生意的男人做小三兒。後來那男人死了,為了爭這個遺產,除了沒下藥害死這個男人留下來的老小之外,什麼事兒她都做過,最終爭得一份家產。
在這裡開了「有病吧。」在發展到現在成為全市最好的酒吧,這條路,陳姐走了十五年。
現在不再年輕的陳姐依舊很有韻味兒。她說過,只要狠了心了,撕破臉,想要的都會來。
我裹著借酒吧姊妹外套往地鐵站走。因為手機在包里,一併丟了,我怕地鐵站找到包之後沒法通知我,只能自己去看看。
入秋的第一場寒氣就讓我給趕上了,這種幸運程度,買彩票中獎也不過如此。冷的牙齒恨不得咬碎。
包還是沒找到。
我坐在入地鐵口二樓的柱子後面,看著很多人在凌晨五點多趕地鐵。形形色色的人,全國各地都有,捨棄家鄉舒適的生活,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還是要在這個城市生活下去。
我也是其中一個。
吸一口涼氣,看看天花板,我覺得要是真有上帝的話,他怎麼就能忍心讓我一波三折,不得安靜。
被咬破的下巴撕裂一樣的疼,我都忘了午夜的時候藍色咬的那一口。
伸手一抹,紗布和創可貼已經把傷口給處理好了。
人越來越多,光坐著也不是什麼辦法,拎著書包站起來,向公司方向走。
全身一分錢都沒有,昨天鬧騰那通,小費沒撈到,還差點兒被人給侮辱了。
肚子不爭氣的叫喚。看到路上拎著早飯的行人,特別有想上去搶過來的衝動。
從昨天到現在我喝的最多的是酒,在胃裡翻來覆去的灼燒。
揉著胃,頂著風往前走。
人倒霉的時候就會更加倒霉。
所以在雨點落到我身上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對我的敵意不是一般的大。再倒霉也不過如此。不管到什麼地方,總之不順心就對了。
淡定走在雨中,沒有去躲雨。後來雨大到根本睜不開眼的程度。
正好我又沒看到前面被風吹掉的樹枝,摔了個四腳朝天。那一刻我真想把包扔出去,然後罵一句去他媽比的,老子不幹了。
默默爬起來,自嘲的笑一笑,拍拍身上已經渾濁不堪的連衣裙。繼續往前走。
我腦袋抽筋,特別想念昨天晚上那件蓋在我身上的外套,特別溫暖,有種淡淡的松香味兒。
勉強可以稱之為「包」的手提袋,斷了一根帶子。抱在懷裡。
腳下的黑色露腳面淺口鞋灌滿了水,走一步,「噗嗤」一聲冒出水來。
很多人頭上頂著外套狂奔起來,撞到我的時候,回頭匆匆說一句對不起,繼續往前跑。
苦笑著猜我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奇葩遭遇的時候,頭上的雨落在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