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人心難測（1/2）

"你是何人？問了你半天怎麼都不說話，再不說，可別怪孟某不客氣了啊！"

放下小虎子，換好衣服的夢千落一進臨時搭建的茅屋裡，就聽著孟浩飛審著剛剛躲在草叢中的男子。

在火燭下，夢千落仔細地打量著這個男子。雖然衣服破破爛爛的，可是遮不住此男子身上的氣質。這男子氣宇軒昂，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劍眉、堅廷的鼻樑，尤其有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那震人的氣魄是從這眼睛中射出來的。在火燭下，夢千落才發現，這個人不是髒，而是長得黑，一看就是長年在陽光下曬出來的一身健康的古銅色。

從夢千落進入茅屋裡，這個男子就用自己那發亮的眼睛盯著夢千落，上下打量，仿佛對夢千落充滿著好奇。

"你這小子！看什麼看！趕緊給我回話！"孟浩飛明顯感覺自己被冷落了！

"噗嗤"一聲，夢千落笑了。

"孟教官，這個小子可不是你大校場學堂上的學生，你這麼問，估計問不出什麼來。我看這人是個犟脾氣，自己不想開口的話，就算把他打死了，也什麼都不會說。"

"那怎麼辦？"孟浩飛臉有點微紅，他的知識都是書本上的，說起來頭頭是道，可是用起來確實不好用。

"瞧他這身打扮，不像是賤民營的原住民。更像是從東奇鎮來的難民。"夢千落分析道。不過這小子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鄉民。舉手投足，像是出自貴族。但這些僅僅是夢千落自己的推測，現下她還不想說出來。

"夢大小姐分析的有道理！"孟浩飛也仔細地看了看這小子。

"你不願意說，我們也不強求你。可是，是敵是友，是真難民還是另有什麼身份，我們也不能不防著。小子，你既然不想說話，那我們也不多問。孟教官你就把他綁在賤民區的村口吧。明早自會有人來認。如果沒人認你，你自己還不說的話，就別管咱們太狠了。"

夢千落笑米米地說完這一席話，完全不像在威脅人，反而像是在和這個男子聊天。孟浩飛那個佩服啊！這尺度把握的，有才！

這男子倒也不怕，聽完夢千落一席話，倒是咧開一張大嘴笑了。牙真白，夢千落心裡感嘆道。

"他們都叫我黑子！"男子開口了。

"黑子？"夢千落輕輕一笑，這名字一聽就不是真的，"不是京城人吧？"

"夢大小姐，猜得不錯。我是從東奇鎮來得難民。一家人全餓死了，就剩下我身子壯，活了下來。但卻餓暈在小虎子家門口，虎子娘救了我。所以我每夜在病房口蹲著看護虎子，今天看到夢大小姐把虎子抱了出去，所以跟了去。"

夢千落點點頭，這個黑子說的話半真半假，姑且信信。

"那為什麼剛剛問你半天，你不說？"孟浩飛不開心了。

"我不樂意。"

"你……"孟浩飛差點氣暈過去，不服氣地繼續問，"那為什麼現在又說了？"

"我樂意了！我就愛和夢大小姐匯報，不樂意和你說！"黑子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

孟浩飛都開始翻白眼了。

"好了，孟教官，你也別生氣。這人是怕明天虎子娘來認人，本來好好有原因的事情，反而被他弄複雜了。"夢千落笑盈盈地一語道破黑子說明理由的原因。

這個黑子的眼睛更加深邃了，盯著夢千落，嘴角邪邪地笑著，仿佛一頭猛獸看到了自己心儀許久的獵物。

夢千落也不避諱，隨便讓他看著，反正看多少眼，也不會損失什麼。好在這個黑子的眼神到不猥瑣，否則，她早讓冬雪把他收拾了。

不過一個小小的難民，見到貴族家的小姐，大校場的教官，竟然答話如此自如，眼神如此肆意，夢千落更加肯定這個"黑子"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黑子，你究竟是誰？夢千落嘴角也勾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夜深了，大家都回去睡覺吧。"夢千落邊說邊往房門口走，快到門口時，突然想到什麼轉了身，"孟教官，你讓張偉給這個黑子準備一身乾淨完整的衣服吧。每晚守在病房，容易著涼，別被傳染了。"

"是！"

"多謝夢大小姐。"

夢千落緩緩走回自己的茅屋。

"小姐，這個黑子很可疑，要不要我去查查？"冬雪開口道。

"暫時不用。"

"小姐，這人是挺可疑。但我老覺得我在哪見過。"春桃眉頭緊鎖。

"哦？是嗎？我也覺得這人眉宇間，似曾相識，但我確定沒見過他。"

"小姐，我也這麼覺得。您知道的，對於人臉我過目不忘，如果見過，我肯定能想起來。可這個人我確定沒見過，但就是卻覺得眼熟。"

"嗯，沒事，別想了，世界上的人千千萬萬，一兩個長得相似的，極其平常。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會想起來的，你現在啊，就好好休息吧！"夢千落輕輕拍了一下春桃的後腦勺，不然這小丫頭，估計整晚都會想個不停。

"哎喲。"春桃摸了摸後腦勺，撅撅小嘴，"好吧，都聽小姐的。"

夢千落一夜無夢，睡到了天明。梳洗完畢，第一件事情就去病房，今天是關鍵日子，她要去看看，下的藥方是否正確，那些痘患是否康復了。

還沒走到病房，夢千落就能感覺到大家的一片喜悅。

"虎子他娘，虎子真的好啦？"

"好啦，好啦，你們看，臉上連個疤都沒有呢！"一個中年婦女興奮地說著。

"娘，娘，我要吃肉！"虎子坐在黑子的肩膀上，高興地手舞足蹈。黑子什麼話也沒說，齜著一口白牙笑著。"黑子哥哥，你帶我去河邊玩玩吧。"

一看這虎子就是有精神了，又要吃肉，又要玩啊。

大家都一團喜氣，這痘疫可是大病啊，多少年來，死了多少人啊，今天竟然治好了。大家都打心底里佩服夢千落。

眼尖的人看到夢千落從遠處走來，便大喊著："夢大小姐來了，夢大小姐來了。"

好多老人都帶著自己的孩子跪下了，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顫微微地在那給夢千落磕著頭。一切感激都在行動中了。

"虎子，快，快下來。快去給夢大小姐磕頭，如果沒有夢大小姐，你這條小命可就沒了！"

虎子娘說完噗通就跪倒在夢千落的面前："夢大小姐，我們家老老小小，戰死的戰死，餓死的餓死，就剩下虎子這根獨苗了。謝謝您救了他啊，我沒什麼本事，這輩子，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夢大小姐，謝謝您。"虎子也搗著自己小頭，拼命地謝。

"春桃冬雪把他們都扶起來。"夢千落自己把虎子攙了起來，"虎子，記住，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以輕易向任何人下跪！我救你，不是指望你報答我的，以後有機會，你就去救別人。因為這才是人應該做的。"

夢千落的一席話，她不指望虎子能立刻就聽懂，但是她相信這就是一種力量。有一天，虎子必然會明白。

但是站在一旁的黑子能聽懂，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以輕易向任何人下跪。這句話深深地打在了黑子的心裡。這個女人不膚淺！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優秀！

夢千落能夠感受到黑子對自己的注視，緩緩抬起頭來："這樣看人不禮貌。"

"我樂意。"黑子依然是樂意派。

夢千落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輕輕一抬手，乘黑子不注意，輕輕拍了他一下。

轟的一聲，黑子便倒了下去，大家都看傻了。此刻的黑子說不出話來，只能用那兩隻烏黑髮亮的眼睛瞪著夢千落。

夢千落微微一笑，"我樂意！"說完就進了病房。

"夢大小姐，黑子哥哥…？"虎子跟著走了過來，很是擔心。

"放心，你黑子哥哥沒事。我只是用針扎了一下他身上的麻穴，半個時辰之後，他就能自己恢復了。姐姐，就是教訓教訓他。虎子你可別和他學，一個紳士不可以那樣盯著一個女士看，不禮貌！"

"紳士？女士？"虎子有點暈。

"就是一個好男兒不可以直愣愣地盯著女生看，不管是不是心存好意，都是對女生的不禮貌，懂了嗎？"

"嗯！"虎子點點頭。

"來，你做到椅子上，讓姐姐再給你把把脈，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病根？"

"嗯。"虎子乖巧地坐上了椅子。

"小姐，你快出去看看吧，外面的人不願意起來，說沒什麼好報答的，就是要給您磕頭。"春桃很傷腦筋。

夢千落無奈地搖搖頭，她最怕這種場面，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大家都起來吧，學醫之人本來就是要秉著一顆救人之心。你們這麼磕頭豈不是太小看我夢千落了！"夢千落故作生氣狀。

"大家別惹我家小姐不高興了！你看，生氣了吧，快起來吧！"

春桃趕緊幫忙，這群人才肯站起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有小家才有大家，一個個大家庭才有這個國家。所以雖然我們每個人生在不同的家庭里，但是每個人對大齊國都是最重要的！如果沒有你們，大齊國怎麼能繁衍子孫，怎麼能茁壯發展呢？也正是因為你們，三皇子才會領兵出征打仗，因為我們共同的目的就是大齊國的昌盛繁榮！"

賤民區裡的賤民和難民，聽著夢千落的話，每個人都十分感動。

"看來，夢姑娘不負眾望，把這場瘟疫給控制住了。"

夢千落的身子稍許僵硬了一下，這是大皇子的聲音，剛剛自己被迫無奈說得這些話正好被大皇子聽到了，不知道他心中要怎麼想。

夢千落輕輕轉身，看孤冥淵臉上掛著自己招牌儒雅的微笑。

"夢千落，見過祥瑞王，王爺吉祥。"夢千落禮貌地扶了扶身，向大皇子請福，她是怕這些賤民區的人沒有禮數，待會讓孤冥淵抓了把柄。

眾人紛紛效仿夢千落給孤冥淵請安。

"奴才們見過祥瑞王，王爺吉祥。"

"大家都起來吧。"孤冥淵依舊親民。

"三日已到，看來夢大小姐真有些本事啊！"從後面走上來了孤冥浩吊耳來當地說著。"大哥啊，夢大小姐本事可不小啊，既看好了大家病，也收買了眾人的心啊。什麼三皇子領兵出征，說得真是感人啊。"

"夢千落見過四皇子。大皇子出錢出力，在全城設點，捐醫施藥，兩位皇妃更是出力，親力親為，百姓們都知道，又何必千落多嘴呢？"

"喲，夢大姑娘這是自比自己是三哥的皇嫂嗎？所以在這裡為三哥說話？嘖嘖嘖，一個未出閣的丫頭，這樣說話不合適吧？不過，二哥啊，你就死心了吧，枉你天天心裡想著人家，可是人家心裡想的可是三哥啊。"孤冥浩一臉的邪笑，從後面緩緩走上來的孤冥亭臉色不太好看，那眼神更加憂鬱地望著夢千落。

"古人有云：舌有三寸，婦人是之，乃會腐，肉會遺，舌不爛矣。千落沒想到堂堂一個男子，舌頭也有三寸！"夢千落仍然盈盈微笑。

"夢千落，你敢說笑堂堂皇子！"孤冥浩瞬間感覺到被羞辱了。

"四皇子，您也別忘了，我也是宰相之女！豈容你隨意當眾敗壞我的名節！千落剛剛所言，只是讓這裡的人們知道，皇上的心裡有他們，京城裡有祥瑞王捐醫施藥，外有三皇子領兵出征。卻不知道，聽到了四皇子的耳里，說出來的話卻是如此的不堪！"

"四皇子，您怎麼能隨便誤會夢大姑娘呢！"明顯能感受到賤民區里人們對孤冥浩的敵意。越是底層的人們，愛恨越是分明。

大皇子的眉頭微蹙，沒想到，就三日的功夫，這個夢千落竟然如此得民心。這樣可對自己極為不利啊！他的雙拳微微握緊，他一直需要這樣一個女人，擁有傲人的家世，運籌帷幄的智慧，關心愛民的心胸。為何這樣的女人，屬於孤冥軒！

"夢……"

"五弟！還不向夢大姑娘道歉！哦，不對，本王應該喚夢大姑娘為大姑子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才好。"

"哼。"孤冥浩閉嘴了，可是道歉他可不干。

"五弟！"孤冥淵有些微怒。

"算了，王爺不必為難四皇子了。只是誤會而已。"夢千落淡淡地一說，顯得更加的大方，"祥瑞王，既然瘟疫已經被控制，痘疫也被治癒了，不知道您想怎麼處置？應該不再有活埋這一說了吧？"

孤冥淵看夢千落根本沒搭自己認親戚這茬，還是回復了稱呼："夢大姑娘說得對！本王派人再巡視一下此地，如果瘟疫完全被控制了，那自然沒有活埋這一說法了。並且，本王會匯報父皇，撤銷防備，賤民區恢復自由。如果有人略感風寒，可以去城裡的醫藥點取藥治病，不需有任何擔心。"

"那多謝祥瑞王了。如果沒有別的需要，千落去病房再看看大家，免得留下什麼病根了。"夢千落扶扶身子便下去了。

剛走到病房，就看到已經恢復知覺的黑子，一臉壞笑地靠在病房門口看著她。

"這裡的皇子也很熱鬧啊。"黑子小聲地說著。

"哪裡的皇子不熱鬧呢？有利的地方自然熱鬧。"夢千落沒好氣地說著，"不過，黑子兄的這句話很有意思哦？『這裡的皇子也很熱鬧啊。『不知道黑子兄還看過哪裡的皇子啊？"

"如姑娘所言，哪裡的皇子都熱鬧，我就瞎說說而已。"

"是嗎？"夢千落用懷疑地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黑子，擺明告訴他，老娘不相信！只不過不想和他費口舌，便把關注點放到了病患身上了。

"張御醫，這些人體內就是些寒氣了，都沒什麼大礙了。開些藥，把寒氣逼出來就好了。"

"是，夢大小姐。"

"張偉。"

"到，大小姐。"

"待會，我就先回家了。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可以隨時去宰相府找我，找不到我，找春桃和冬雪二人也可以。"

"是，大小姐！"

夢千落交代完，便打算回去收拾一下回府了。

"夢大小姐。"張御醫叫住了夢千落。

"張御醫還有事嗎？"

"請受老夫一拜。"張德全說完就打算彎腰俯身。

"張御醫您這是要做什麼？"夢千落慌忙扶住了。

"僅僅三日，老夫學到了很多，大小姐每句話都讓老夫慚愧。一個學醫之人，還活了這麼把年紀，還不如你一個小丫頭。老夫慚愧啊。"

夢千落微微一笑，那是，她可是站在五千年歷史的巨人肩旁上的人啊。

"張御醫，您一輩子都在皇家，而千落隨著外公四處征戰，故而看到的多，學到的也多。所以您也不要覺得有什麼慚愧的。何況，千落要向您學的更多，俗話說，活到老學到老嘛。您能留下來，就說明您是醫者之心，有這顆心，就是最好的！"

夢千落溫柔地拍拍張德全的肩膀。看來這個忘年交自己是交上了。

"大小姐客氣了，只要大小姐不嫌棄，老夫必當好好跟在大小姐後面學習，也必當將自己一生所學傾囊相授！"

"一言為定！"夢千落伸出自己一個手掌。

"啪！"清脆地一擊掌，"駟馬難追！"

夢千落笑著轉了身，迎上了二皇子深情的眼睛。

二皇子跟著夢千落出了病房，邀約夢千落去河邊走一走。

"昨日，大哥替我向父皇要求，把你賜給我。我母妃也去了母后那。"

夢千落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就又跟了上來了，不等夢千落髮問，孤冥亭繼續說。

"但是，父皇沒有同意。母后也先說出來，三弟中意你，而且連皇祖母都知道了……"孤冥亭說不下去了，眉宇之間很是難過。

"那二皇子和我說的意思是什麼？"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即使我不說，很快你也會聽別人說。所以，我希望告訴你的這個人是我。我從小從未為自己爭取過什麼，我希望這一次，我能為自己爭取一下。夢千落，我喜歡你，我希望你可以成為我的妻子。"

夢千落愣了一下，突如其來的表白，她沒有想到孤冥亭竟會這麼直接。夢千落這才仔細觀察了孤冥亭。今天的孤冥亭眼睛泛紅，臉上有微微的胡茬，看來昨日一夜未眠。

"二皇子，你對千落的心意，千落很是感激。可能是千落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情，讓你誤會了。在千落的心中，你一直是千落的朋友。從第一次在後花園裡聽到你的簫聲，再到聽到婉昭儀生辰的故事，我一直覺得你是皇子中活的最壓抑的一個。但今天，你卻能對我敞開心扉，千落萬分感激。但是，只能是感激。"

"但是，只能是感激。"孤冥亭的嘴角勾出一絲嘲諷。"夢千落，如果，我也是皇位有力的競爭者，是不是你就會考慮我！"

"二皇子！難道在你的眼裡，我是如此勢利的女人嗎？"

"不，千落，你不要誤會。"孤冥亭有些懊惱，自己剛剛有些口不遮攔，"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擁有的多一點，你就會對我有所改觀？"

"二皇子，人與人之間不是用權利來衡量的。就算今天你已經是皇上，可是我夢千落的心，還是孤冥軒的。"夢千落乾脆說明白了，省的孤冥亭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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