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克夫(2/2)
那楊晉病得也不重,不過是因著入秋受了凉,感染了些許風寒罷了,卻反反覆覆的病了大半個月不見好。那一直同他治病的太醫也道無甚問題,可為甚總不見好,卻也瞧不出來,只道是楊晉體質太弱的緣故。
人到病弱的時候越是容易胡思亂想,楊晉病了半個月也不列外,一時又想著自個的病會不會拖累了穆明舒,一時又想到年幼時給他披命的游僧,害怕自個真箇活不過二十歲。
越是想得多了,他這病就越不容易好,越是不好他便越是難受,索性拖楊清河同穆明舒帶了一封信。
大抵的意思是,覺得自個身子太差了,恐怕拖累了穆明舒,想要取消了這門親事。
這封信去了穆府兩日都不曾有消息傳回來,越是這番越是叫楊晉心裡不踏實,既盼望收到穆明舒的回信,又害怕收到她的回信。
如此到了第三日,穆府的下人便送了東西來,兩罐穆明舒親手熬製的秋梨膏,以及一些劉氏準備好的名貴藥材。
一同來的還有問夏,她同楊老太君磕了頭之後,又去楊晉的院子請了個安,站在秋風蕭瑟的廊下,隔著門柩,無波無瀾的開口道:「楊公子,我們姑娘差奴婢來給您請個安,給您帶句話,我們姑娘說:公子只管好生養病就是,旁的莫要多想,即便想了也無用。」
只一句就叫楊晉心頭的鬱氣散開了,日日裡頭都要吃一點穆明舒親手熬的秋梨膏,此番不過兩日身子還真的好轉開來。
楊老太君笑眯眯的看著越發顯得有人色的楊晉,笑道:「我瞧著你吃了那麼多日的藥,還不如仙慧縣主一帖藥來的效果好。」
直說的楊晉面色紅潤,心裡頭對楊老太君這話甚是贊同。
楊晉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那同穆明舒訂親之事便又提上了日程,陳氏心裡有氣,特特將小定的日子定到十月初,明里暗裡的又將穆明舒年紀大的事兒說了一回。
玉和長公主當著眾人的面斜睨她一眼,冷笑道:「本宮嫁進府裡頭的時候,已經二十有一了。」
玉和長公主是什麼人,她十幾歲的時候就在戰場來摸爬打滾,為守候那片國土,即便拖到二十一歲才嫁人也沒人敢拿來說道。可陳氏如今卻說穆明舒十七歲已經是年紀大了,可不是含沙射影的說玉和長公主。
當著玉和長公主的面眾人想笑不敢笑,直憋得內傷,暗地裡卻將陳氏笑了一回又一回。
而陳氏聽聞玉和長公主如此下她面子,頓時漲得面色通紅,閉著嘴巴再是不敢說道。
九月菊香遍地,重陽登高。
西北的戰事再一次傳來捷報,京都的王公貴胄也都鬆一口氣,那些個要娶妻嫁女的瞅著嘉文帝滿面春風的臉色也敢風光大辦了。
楊府送了一大筐肥美的螃蟹來,穆府便也擺了個螃蟹宴,取兩壺菊花酒來,一家人圍坐在一塊也吃鬧到月上中天。
穆明舒也喝得面色酡紅,步伐都有些輕飄飄的,叫問春扶著回了韶華苑,衣衫也懶得換便直接倒在床榻上,還是問春打水進來細細伺候她梳洗的。
夜半十分,秋風蕭瑟,穆明舒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唇上一片涼意,猛的驚醒,睜開雙眸,就見眼前一張放大的臉,那人劍眉星目,五官精緻而柔和,鳳眸狹長。
不是別人,正是原本遠在西北的趙奕衡。
穆明舒一驚,伸手就在他面頰上颳了一耳光,脆生生的響。
趙奕衡是得了密詔先行回京的,大隊伍還在後頭,他打馬趁夜趕路,風塵僕僕先進城的,為的也是先見上穆明舒一回。
不想話還沒說上了,就先打上了,又想著她居然敢同楊晉訂親,當下見面的喜意頓時化作了怒意,他一把捏住穆明舒的下巴,惡狠狠的道:「怎麼的,這才幾個月不見,翅膀硬了是吧。」
穆明舒掙脫不了,只得惡狠狠的瞪他,一雙玉手緊緊扯住他帶著風塵的衣衫。
瞧見這惡狠狠的眼神,趙奕衡到底繃不住,自個先笑了,捏著她下顎的手勁也鬆了許多,聲音裡頭帶著幾絲情意:「你這傢伙,竟然敢背著為夫同楊晉訂親,看來不好好收拾你,你就不曉得為夫的厲害。」
說著便又親了上去,這回的吻同以往的都不一樣,又狠又霸道,帶著涼意的舌頭探入帶著菊花酒清香的口中,肆意的掠過,似乎要將穆明舒拆骨吞入腹中一般。
直到穆明舒身子綿軟,連瞪趙奕衡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這才放開手,笑道:「這般就抗不住了,要是成親了可怎麼辦。」
穆明舒撐著身子坐好,大口大口的喘氣,半響才開口:「趙奕衡,你怎麼沒有戰死在沙場。」
趙奕衡輕輕拂去她面上的亂發,笑得越發肆意:「為夫死了,你豈不是要守活寡。」
趙奕衡到底不會死,可楊晉卻死了,就死在重陽節當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