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51 蒼梧大長老(1/2)
犬境。
晨曦,卜芥府門前的街上,幾個僕人正灑水掃地,遠處剛剛升起的太陽帶著奪目的光芒闖入眼球,一絲暖黃色的光束打下來,落在緩緩步來的人影身上。
那人一身白色的寬袖錦袍,束髻戴冠,腰間佩戴一塊溫潤的玉佩,手持摺扇,輕輕搖動後,垂落的髮絲隨之顫動,他步履輕緩,風姿綽約,長得極美,美如珠玉,陽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許是逐漸高升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仰起頭,以扇遮目,神色寧靜而安詳,一路行來,像是陽光都受了他的吸引,一路追隨。
等走近了,灑掃的僕人看清了他的容貌,慌忙放下手中的掃把,彎腰作揖:「蒼梧大長老,安好!」
「好!」蒼梧收起摺扇,神韻獨超,露出一抹漫不經心的成熟,偏是一對鳳目慵懶至極,略添了些許妖嬈,他笑道:「你家大人可在?」
「在!」僕人側身,恭敬的迎請他進府門。
蒼梧抬腳跨過門檻,一隻腳剛過去,忽地停了停。
「長老?」
蒼梧手中的摺扇指向門外的一個角落,面色微微不喜,「那裡沒掃乾淨……」
僕人一汗,趕緊讓人去掃。
蒼梧滿意了,隨之跨門進了府。
後頭掃地的僕人抱怨道,「哪裡不乾淨了?」這都掃了三遍了。
「讓你掃就掃,說什麼廢話,你不知道蒼梧長老他……」僕人看了看門內,確定蒼梧已進去了才道:「他有潔癖!」
何止潔癖,簡直人神共憤。
琳琅聽得蒼梧來了,立刻招來府中的幾個老僕人,吩咐道:「地上鋪上毯子,上茶的茶碗要新的,桌子台布,椅子椅墊也要新的,服侍的人都去換上新衣新鞋,臉上有痣的,有雀斑的,有疤痕的,一律不許在他面前出現,叮囑服侍的人,見他前都要照過鏡子,確保衣飾整潔,最最要緊的是確定沒有眼屎鼻毛了再去,如若不然,後果自負。」
「是!」
眾仆如臨大敵般的退下,分頭行事去了。
琳琅也回屋換了身新衣,路過中庭時,招來內院服侍的丫鬟:「大人可還在書房?」
「回總管,娉婷剛送了早點過去,這回兒大人應該在書房裡用膳。」
琳琅一聽,飛身而去,蜻蜓點水般的落在屋宇上,飛速向內院行去。
書房裡,卜芥正盯著桌上的一個物件,來回的擺弄,專心之餘忘了手邊放著的食盒,哐啷一聲,食盒被翻倒,裡頭的湯水粥點灑了他一身,放了許久,倒是不燙了,卻是湯水粘稠,他嘖了一聲,急躁地起來拍打衣服上的殘羹,不小心弄髒了那物件,趕緊用袖子擦拭。
「大人!」琳琅突然闖了進來。
卜芥惱怒道:「我不是說了,這幾天都不要來煩我。」
琳琅無懼,英姿筆挺,「不是我要來煩大人,而是有麻煩來找大人了!」
「什麼麻煩?」卜芥擦著物件上沾到的湯液,因粘稠,越擦越髒,又呼喝道:「去,給我拿塊乾淨的棉布來。」
「大人!」琳琅上前,按住那物件,「此物您已閉關研究了幾天,何不等它的主人回來了詢問。」
「你家大人我素來以博學著稱,上知天下知地,問個小丫頭,豈不是丟了臉面。」
此物正是雨默為達達手術時使用的可攜式心臟除顫器,當時未來得及帶走便留在了卜芥府中,卜芥從未見過,甚是好奇,但研究了幾天,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幹嘛用的,於是一門心思鑽研,閉門不出。
琳琅瞥了一記冷眼,「不恥下問!」
「臉面要緊!」
「哦,琳琅倒記得大人幾日前深夜不睡蹲在宮內的牆角……」
她指的是卜芥蹲在牆角苦等雨默睡醒,詢問如何將達達救活的事。
卜芥揮起衣袖打斷,「行了,你是嫌我還不夠煩是吧?」
他顯然心思不在琳琅身上,抱著那物件又細看了一番。「不敢,只是提醒大人那就是不恥下問。」
卜芥自知說不過她,揶揄道:「你說當初綺羅要你來服侍我的時候,你怎麼就願意來呢?」
琳琅抬頭,目色平靜,「王后之命,琳琅不敢不從,也是琳琅眼瞎!」
卜芥:「……」
早知不問了。
他將桌上的物件擦拭乾淨後放回盒子裡,「說吧,到底什麼事?」
「大人剛才說自己上知天下知地……」
「怎麼,你覺得不是?」
琳琅退後一步,語氣平和,「在琳琅心裡,上知天,下知地的人另有其人,且已到府中求見大人。」
「誰?」
「蒼梧大長老!」
卜芥臉皮子一僵,「來了多久了?」
「應該到主屋了!」
「你不早說。」
「是大人……不覺得著急!」她進來時就說麻煩來了,是他自己不當回事。
「快,讓人送套新衣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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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主屋裡,蒼梧坐在首座,底下的僕役個個新衣新鞋,光鮮亮麗,頭髮更是梳得一絲不苟,細細一看,他們皮膚潔淨,一點瑕疵都沒有,只是偶有陽光照到時,有幾個臉上似有些浮粉。
「大長老,請用茶!」僕人將嶄新的茶碗恭敬遞了過去。
「什麼茶?」
「今年的春茶,剛開封的,您是第一個享用的。」
「甚好!」蒼梧滿意的點頭,接過茶碗,姿態雍容的輕輕抿了一口。
送茶的僕人鬆了口氣,用袖子拭了拭額頭的汗,不小心沾到了臉上塗抹的白粉。
蒼梧眼尖的瞅見了,放下茶碗,輕道:「你這粉塗得可是夠厚的。」
僕人冷汗直流,忙將沾到粉的袖子往後放,「小的……小的……」他腦門上的汗流得更多了,心裡直念道,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早知就不抹那娘們用的水粉了,但若不抹,皮膚粗糙,也會惹這位大人不高興的,早知如此就該裝病請假回家。
「這麼害怕做什麼,我也就是問問,來前我也不指望這巫師府有多乾淨……」
一旁立著的僕役們皆是苦著一張臉。
這還不乾淨?用的全是新物什,就差重新鋪磚上漆了。
「下去吧,我嫌髒!」
「嫌髒,你就別來,窩你自個兒家去,大清早出來晃蕩,也不怕嚇著人。」卜芥從屋外踏了進來,對著狂冒冷汗的僕役說道,「下去,把臉洗乾淨,一個個弄的像白面鬼似的。」
「是,大人!」
眾仆趕緊走人,有蒼梧長老在地方都不是能待的地方。
蒼梧鳳眼微微一抬,瞧向卜芥,「大人膚色枯槁,面有疲倦,可是壽命將盡?」
卜芥的臉皮子抖了抖,不過是為了研究那未知的玩意,幾日沒睡,到他嘴裡就成了壽命將盡了,真真是嘴毒。
「我整日煉丹弄藥,為族為民,日日不得閒,自是睡不安穩,不像長老您,成天的撫琴飲茶,弄花栽草,過著老年生活……啊,不對,你本來就是老年了,幾歲來著?哦,想起來了,去年好似剛過了一千五的壽辰。」
按照妖平均能活兩千年的壽命,他已過了三分之一,他才是壽命將盡的那個,當然在山海界也有不少妖能活更久的。
「大人有一雙好嘴。」
「謬讚,好嘴有何用,比不過長老一千五的歲壽,姿容還如此靚麗,慚愧啊。」
兩人在一起,蒼梧看上去竟比他還小些,相比紅松、黃樺、青杉三位長老的面貌,可謂是一朵奇葩。
不對,是奇葩中的奇葩,妖因為壽命長,所以壯年期的保持度也跟著極長,但不代表不會老。
與人不同的是,妖長到三十歲方算成年,其後便是極為漫長的青壯年時期,一直可以延續到千歲以上,容貌變化極為緩慢,妖力強大的甚至能完全不變,但千歲以後會慢慢衰老,又或是年輕時操持過度,損了身體,致使妖力減退,提前早衰,極少數的妖能在一千五這個高齡時期,依舊容貌年輕的,也說明了蒼梧非常的強大,堪為妖孽。
「呵呵……」蒼梧綻開笑容,絕麗無雙,光是看臉,僅有二十七八歲。
「哈哈……」卜芥卻是進入戒備狀態的假笑,因不是土肥圓的模式,兩人姿色也算相當,極為養眼。
琳琅見兩人在暗中較勁,深覺這是浪費時間,出聲道:「長老清早到訪,可是有急事?」
蒼梧淡然的拿起茶碗,吹了吹,「急事倒沒有,就是路過,進來看看!」
卜芥瞪眼道:「看什麼?是看我這有多髒,還是有多破?趕緊說正事,我忙著呢?」
「焦躁易怒,易長皺紋……」意思是『知道你為什麼沒我好看嗎,就是因為你脾氣壞。』
卜芥只覺得胸口發悶,抖了抖眉毛,「你和我比什麼,有本事和魅羅比去。」
妖多是美男,但美男之上還有美男,他家魅羅放眼整個山海界,前三位妥妥的進。
蒼梧謙虛道:「臣如何能與王比,不敢!」
「哈,你也知道不敢?不敢你還每次說話拐彎抹角,變著法的諷刺人,也就紫藤長老受得了你這德行。」他頓時覺得換身新衣出來見他是浪費,會換是省得他毒舌,說些不好聽的刺耳,如今一想,不如剛才湯水滿身的樣出來,刺刺他的眼,讓他難受一下。
套一句琳琅說過的話,紫藤長老的眼才是瞎的。
蒼梧道:「陰陽失調太久,大人似乎有些憤世嫉俗了。」意指——『我脾氣不好如何?照樣有老婆,你呢,啥都沒有,甚為可悲。』
卜芥抄起自己的茶碗對著他,「你信不信我拿茶碗砸你的腦袋……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不說是吧,不說我走了。」
他作勢便要走。
「大人請慢!」
卜芥回頭,「玩快活了,可以說正事了?」
蒼梧臉上已沒了先前的戲謔,說道:「坐下!」
卜芥掏了掏耳朵,坐回原位,「說吧,什麼事?」
「王可有消息了?」
「沒!」卜芥招手讓琳琅過來續茶,「不過阿烏有跟著去,沒消息回來,估摸著是還沒找到,你若是擔心魅羅的安全,大可不必,那小子強著呢。」
「我不是擔心王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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