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50 不說不會死(1/2)
「小狼,我看到多吉了!」
雨默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離開黑鼠村的時候,多吉哭得稀里嘩啦,依依不捨的送她出村口,她哄了好久才止住他的眼淚,順帶又叮囑三伯,要他千萬記得承諾過的事,別再欺負多吉,也告訴多吉,若這幫人不守信用,就給她寄信,她非帶著小狼殺回來不可。
他一口一個知道了,眼淚又滾了下來,非要她答應有空的話會去黑鼠村看他,未免他生活拮据,她還特地留了幾顆珏珠,不敢給太多,生怕村裡的人眼紅,趁她走後無人照拂,干那殺人劫財的勾當。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真的很喜歡這隻白色的小龍貓,頻頻回頭瞧他,見他還站在村口向她揮手,心裡還酸酸的,可惜她是人類,不能常住山海界,總有一天要回去的,否則將他留在身邊不是為一件好事,不然相處時日長了,有了更深的感情,再分離就痛苦了。
小狼瞟了一眼躲在後頭樹叢里的多吉,他正躲在樹幹後偷瞧他與雨默,他以為自己躲得很好,其實早穿綁了,那一條鼠尾巴遺漏在了樹幹外,白得扎眼,任誰都不會錯過,何況他的嗅覺和聽覺極為靈敏,早就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只有雨默才會後知後覺。
「你現在才發現?」
「哎?」
「他已經跟了很久了。」
雨默眨巴著眼,驚訝道:「你怎麼不早說。」
「他自己偷偷摸摸的不願出來,我說了又有何用?」明人不做暗事,這等行徑只會讓人不喜,他估摸著這隻小白鼠是生怕雨默不願收留他,會趕他回去,便想一路跟著她回犬境,黑鼠村離犬境說遠不遠,但也不是很近,鼠又是弱妖,回去的路上未必安全,雨默或許會因此心軟收留他。
忽然,兩人頭頂上的樹幹抖了抖,飄落幾片葉子後,蜀都倒掛著落了下來,他雙腿曲起鉤掛在樹幹上,頭朝地,鬆散的髮髻垂了幾根髮絲下來,迎風飄拂,臉正對著雨默,笑嘻嘻道,「默默,要不要幫你逮他過來。」
雨默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又賊兮兮的俊臉,差點忘了跟著他們的還有這隻狼。
蜀都笑得殷勤,用力一盪,湊近雨默,鼻尖都快碰到她了,他和多吉不同,是明晃晃的跟,就怕她不知道,一路上各種鬧騰,攆都攆不走。
小狼額頭的青筋一凸,掄起拳頭,將他揍飛。
他哎呀一聲飛了出去,若是漫畫情節,必定能成為天際一顆閃閃發光的星星。
小狼舒爽地收回拳頭,將雨默攬到身邊,「天色晚了,我們找地方休息。」
「好!」
一路行來,又回到了牛頭山上,小狼這隻大妖和魔獸吞天犬再次降臨,又讓一群出來覓食的牛山雞作鳥獸散,小狼本打算直接飛回去,但雨默受不了高空飛行,只好作罷,但走得也很快,半天的時間就到了這裡。
小狼率先進了山洞,將裡頭打掃乾淨,鋪上了草葉,架起了火篝。
雨默憂心地看向洞外,多吉仍在,躲在了塊石頭後面,頭和身體是看不見,但哪條白尾巴依舊沒收好,在地上搖來搖去。
「要不要我把他逮進來?」小狼遞了個蘋果給她。
雨默搖頭,「不要!」她總有一天要離開山海界的,多吉是妖,無法和她一起回去,她走後誰來照顧他,繼續留在犬境嗎,不是同類又怎會真心照顧,到時再要回黑鼠村,村民未必會收留他,雖說現在這群鼠妖對他不好,但今後會改觀呢,好歹也是家鄉,總比寄人籬下的好。
「就讓他這麼跟著?」
「你讓我再想想!」她沒有信心能狠心趕多吉回去。
這和養寵物是一個道理,若不能做到一輩子的不離不棄,不如不要。
她再次望向洞口,卻被像狗一樣蹲坐在洞口的蜀都遮了視線,他正可憐兮兮的瞅著她,一副流浪狗看著家養的狗(小狼)窩在主人身邊吃香喝辣,被寵愛的既視感。
忒可憐了!
雨默別開視線,有點不忍心了,這死皮賴臉的狼,竟裝起可憐來了,一點狼的節操都沒有。
小狼看到蜀都後,勾著手指頭指揮吞天犬坐到洞口去,不僅遮著他往洞裡看的視線,還要用狗屁股對著他。
蜀都對著吞天的碩大的狗屁股,陰森森的開了口,「吞天,你要是不想哪天被我做成狗肉包,就給我趕緊挪開。」
吞天犬聽聞,背脊一陣涼,魔獸與大妖,武力值雖說差不多,但到底物種上的層次還是低了一級,它瞥向小狼,小狼的眼非常兇狠。
嗷嗚……魔獸難做啊!
但它的主人是小狼,誓死忠誠他,回頭對著蜀都齜牙咧嘴,嗷嗚了好幾聲,甩甩大尾巴,掃點塵土給他吃吃。
「呸!呸!你這畜生,和你主子一個樣!」他抓起吞天的尾巴就是一咬。
吞天疼得立刻炸毛,未等它反咬一口報仇,就被蜀都掄起尾巴丟出去了,估摸著短時間內回不來。
蜀都拍了拍手,一臉挑釁的望向小狼。
雨默生怕兩人又會打起來,趕緊打圓場,「小狼,算了,讓他進來吧,這樣蹲在洞口裝可憐,實在有違一頭狼的格調。」
「不……」
小狼的不許二字還沒說完,蜀都已經大搖大擺的進來了,往雨默身邊盤腿一坐,拿起草葉上的蘋果啃了一口,「默默准我進來,你沒資格說不,我只聽默默的!」他回頭朝雨默甜笑,「對吧,默默?」
雨默將手中沒吃過的蘋果塞進他的狼嘴裡,「吃東西,少說話。」
「好,吃東西。」他左手一個蘋果,右手還是一個蘋果,囫圇吞棗的吃下肚。
小狼卻是不能忍,非要諷刺兩句才舒服。
雨默挑了顆大蘋果,塞進他手裡,「你也不許說話,吃蘋果。」
小狼臉上雖不情願,但仍是聽話的啃了口蘋果。
三人圍著火篝而坐,雨默在中間,小狼吃完蘋果不動聲色輕拽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邊挪,蜀都見了,抖抖眉毛,悄然的將自己的屁股往雨默身邊挪去。
小狼見此,臉色陰鬱,自己往一邊挪了一丈,再伸手輕拽雨默坐著的大焦葉往自個兒身邊靠,蜀都啃著蘋果,扭扭屁股又往雨默身邊挪去。
小狼陰寒地看著他,將雨默坐著的大蕉葉再次挪了三寸,蜀都對上他的眼,無懼的,笑意盎然的也挪了三寸。
這是槓上了!
小狼比對著蜀都與雨默之間的距離,大手一伸,無聲無息的又挪了。
蜀都見距離又遠了,狼爪一拍地,死皮賴臉的又挪了過去。
幾個回合後,兩人對視,皆無語,視線交匯的地方卻是星火點點,噼里啪啦。
小狼:「……」用眼鄙視。
蜀都:「……」用眼蔑視。
然後繼續挪……
暗中較勁的結果是,雨默發現自己圍著篝火轉了一圈。
雨默:「……」頭有點暈。
她起身,坐倒對過去,遠離那會轉圈的大蕉葉。
紛爭的源頭走了,小狼和蜀都看著中間的空位,開始掐架,虧得兩人手長腳長,離得遠也打得起來。
這時,洞外轟隆一聲,電閃雷鳴,轉瞬便下起了大雨,雨默看向洞外的多吉,它竟還躲在石頭後面,白色尾巴在雨中輕柔的搖擺。
她嘆了口氣,拿起剛才坐過的芭蕉葉,頂在頭上,跑了出去。
多吉背著石頭躲著,雨越下越大,只好用手遮著,皮毛已經濕透,凝結的水珠順著絲滑的毛一滴一滴滾落,他抖了抖,甩落身上的水珠,突然頭頂一抹黑影罩了過來,雨停了,他下意識的抬頭,雨默正無奈的看著他。
他一驚,想跑,雨默伸手將他拽了回來。
「還跑,也不怕感冒。」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垂著腦袋。
「進來!」
他欣喜地抬起頭,圓圓的黑眼閃閃發光,像有萬千星子藏在裡頭一般。
雨默點點他的鼻子,「趕緊烤乾衣服和皮毛,生病了吃苦的是你。」
他迅速捉緊雨默的手,傻傻的甜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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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的篝火旁,雨默用找來棉布擦拭著多吉的小腦袋,等擦完了,他閉著眼睛,使勁的甩了甩身體,將殘留在皮毛上的水珠甩干,雨默又重新取了塊乾淨的棉布裹住它。
「為什麼跟著我?」她問。
多吉裹著棉布,鼠腦袋往裡頭縮了縮,沒有說話。
雨默替他答道:「想跟著我?」
他飛快的點頭,怯怯地瞅著她,或許是龍貓的關係,天生有種惹人憐愛的氣質,面對這樣可愛的小東西,雨默實在狠不下心腸,又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跟著她?
他脆聲答道:「姐姐對我好!」
「對你好,你就跟,也不怕被人騙了賣掉。」
「姐姐不會!」他眼中對她是滿腹的信任,然後開始掰著手指說道:「姐姐,我會做飯,打掃,洗衣,還會製衣,讓我跟著,我會好好伺候你的,你不是說我做的衣服很好嗎,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雨默現在穿的衣服就是他親手做的,儘管布料不是很好,但做工、繡工,邊角都完美的無法挑剔,一點不比赤鼠鎮那些老字號大店鋪師傅的手藝差。
「我不需要人伺候!」她不是找藉口,而是真的不需要。
多吉怔了怔,鼠腦袋又縮回棉布里去了,眼神變得黯淡無光,他低著腦袋,眼淚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地上。
雨默一驚,捧起他的臉,小鼠臉已是委屈的擰巴在了一起,哭得眼眶通紅,生生讓她有種欺負了小動物的罪惡感。
「你別哭啊!」
他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大聲了,「姐姐,你讓我跟著你好不好,我會乖的,吃得也很少,你讓我幹什麼都可以,就是別趕我走。」
「是三伯他們又欺負你了?」雨默懷疑是她走後,三伯對他說了什麼,否則他怎麼會突然跟著過來。
他搖頭。
「那是你姑母?」
他又搖頭。
「那是哪個王八蛋?」
他哭得愈發慘烈了,鼻涕都噴了出來,「沒有人欺負我,我就是想跟著姐姐,我不想姐姐離開我,姐姐是我娘以外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捨不得姐姐走,我怕姐姐走了以後就不記得我了,我從來沒出過村子,我怕以後想姐姐的時候找不到地方,永遠見不到姐姐了!」
「為什麼我離開的時候不說,非要偷偷跟著。」
「我是白老鼠,是不吉祥的,我怕姐姐也會嫌棄我,所以我想偷偷跟著……跟著姐姐,姐姐在哪裡,我就待在哪裡,離得近些也是好的。」
他卑微訴說著心理願望,直讓雨默鼻頭髮酸,掏出手絹擦拭著他的鼻涕水。
「多吉,不是我不讓你跟著,而是我沒法永遠照顧你。」她是人類,早晚會回人界去,早晚是會丟下他的。
多吉撲了過來,抱著她的腰,「不用姐姐照顧我,我會照顧自己的,我會乖的,會聽話的,求求你別讓我走,一個月……一個月就好,姐姐你試著讓我伺候,說不定你會改變想法的,好不好?一個月不行的話,半個月,十天……」
他期盼的眼神,讓雨默狠不下心說個不字。
「黑鼠村才是你的家鄉,跟著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非同類,你或許會被欺負得更厲害。」
「我不怕!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多吉什麼都不怕。」他眼底露出無比的堅決,「出村的時候,我已經把茅草屋燒了……我沒有家了。」
雨默心驚,竟然這麼決絕,她是何德何能能讓他如此對待。
「姐姐,三伯和姑母還有村裡的人雖然答應了姐姐不會欺負我,但是我知道他們永遠都不會喜歡我,我不想再孤孤單單的過節,不想寂寞的時候沒人和我說話……不想被人當成空氣……」
他沒有告訴她,她走後,三伯將他叫到跟前,要他好之為之,如果可以還是別下山的好,三伯眼中或許有對他的憐憫,但更多的仍是嫌棄和懼意,身為白色的鼠妖永遠都別想族人們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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