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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40 一心想求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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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天狼境,春島。

這裡是和犬境截然不同的地方,沒有海,也沒有艷陽,島嶼高高懸浮,隱藏在朦朦朧朧的霧氣里,宛若仙境之島,與它連接在一起的還有三座島嶼,不過離了些距離,清晨有霧氣的時候,便會看不到其他島嶼的存在。

這裡小溪叮噹,百花齊放,山青青,水碧碧,一派繁花似錦,青枝綠葉的樹木,像剛洗過一個澡,顯得青翠欲滴,溢彩流韻。

島中央的宮殿卻成了這美景中不和諧的存在,不是它破舊,也不是它陰暗,而是住在裡頭的人,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終日迷離恍惚,色若死灰。

殿內無論早晚都是一團漆黑,沒有燈火,沒有生氣,沒有歡聲,更沒有笑語。

於是,它的暗淡無光,與外頭萬物復甦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像是鬼屋!

蜀都沿著秋島連接春島的索橋走了過來,殿中伺候的丫頭見了,急忙跑來迎接。

「王!」

他頷首,向殿內看了一眼,問道:「小姐用膳了嗎?」

丫頭阿堇搖了搖頭。

「水呢?」

她還是搖頭。

蜀都擰起了眉宇,臉色瞬間變得陰沉難看,一腳踢了上去,「要你何用!」

阿堇軟了雙腿,跪倒在地上,「王,恕罪!」

「去,找時雨過來。」

「是!」阿堇連滾帶爬跑向了索橋。

蜀都進入殿內,擋風的帘子密不透風地掩著窗戶,也遮住了光,若不是殿門打開的時候漏了些光進來,裡頭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沒停下腳步,走了幾步也就適應了昏暗,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內殿的門扉,將它推開。

內殿更暗,完全沒有光可言,但無礙於他的行動,他走到了床邊,伸手撩開床幔。

床上躺著一個人,明明是很暖和的天氣,她卻裹著被子,頭和臉都埋在了裡頭。

忽然,被窩動了動,鑽出個毛茸茸的小東西,銀色的眸子即便在黑暗裡也亮得驚人,它看了蜀都一眼,沒有理,又鑽了回去。

蜀都伸手,想掀開被子,但被窩裡的人迅速地避開了,往床裡頭擠去。

他嘆了口氣,緩緩坐到床沿上,許久都沒有說話,被窩裡的人也沒有任何動靜。

黑暗裡寂靜地能聽到外頭花瓣飄落的聲音。

「王,時雨大人來了!」

時雨,狼妖族的第一大巫師,與卜芥並稱巫師雙傑,比卜芥大兩百歲,今年剛好七百歲,外貌看上去在二十七八歲左右,一頭飄逸的黑髮是他最惹人眼球的地方,比墨還要黑,比緞子還要亮,頭髮一直垂到膝蓋,仿佛給他披上了一件墨色的披風,任何時候他的頭髮都會梳得光溜光溜的,光溜得蒼蠅飛上去都能滑倒,任何一個女人見了他的頭髮都是要自慚形穢的,更想剪了它們,製成假頭套戴在自己腦門上。

他肌膚如玉,有著他自己獨特的空靈與俊秀,一雙明亮清澈,有著淡淡藍色的眼睛,總是泛著柔和溫暖的光芒,天生一粒水滴紅痣不偏不倚地生在眉心的中央,白衣黑髮,衣和發都飄飄逸逸,時而看去直似觀音降世。

「臣時雨,參見王。」

「免了,趕緊過診病。」

時雨卻站著不動。

蜀都挑起眉毛,喝道:「還不過來!」

時雨面有難色:「王的命令,臣自當服從,但可否先將那小畜生轟走。」

「小畜生?」

「就是這隻正對著臣齜牙咧嘴的小畜生。」時雨指向不知何時又從被窩裡鑽出來的小東西。

小東西一見時雨,眼睛就發光,對著他的頭髮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牙都露出來了,踢了幾下後蹄,就要飛撲過去。

蜀都眼明手快地捉住它,「毛球,不許鬧!」

毛球撲騰著蹄子,奈何它個頭小,沒什麼力氣,完全掙脫不了蜀都的鉗制。

「阿堇帶它下去。」

阿堇上前欲過毛球,毛球拼死掙扎,大概是知道自己掙不過,回頭朝著被窩大叫,「媽媽……媽媽……」

被窩無聲無息,仿若裡頭沒有人,只是用枕頭堆起來的假人。

時雨避讓著阿堇手裡的毛球,對它十分警惕,第一次相見,這小畜生就將他引以為傲的頭髮啃掉了一截,害他心疼了半月有餘。

「王,此處黑燈瞎火的,看不清病人的情況,能否掌燈?」

阿堇抱著掙扎不休的毛球道,「時雨大人,小姐不喜歡光亮,一有光,她就會發脾氣。」

時雨抿了抿唇,借著殿門口的光線,眯著眼看向床角的一團被窩。

「那就先把脈吧!」他的手伸了過去。

被窩裡的人明顯不願,怎麼扯動被角都找不到她的手。

「王,她不願意!」

蜀都不慌不忙地將整團被窩抱進了懷裡,裡頭的人沒有掙扎,但死活不願從被窩裡出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手猛力將裹在她身上的被子撕碎。

錦被敵不過他的力氣,嘶啦一聲,成了爛布條,裡頭的棉絮也飛了出來。

沒了被子的包裹,裡頭的人無所遁形,由於昏暗,她的容貌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得一圈輪廓,相當瘦弱,像是一具骨架。

蜀都拽起她的手,遞向時雨。

「不……要……」她終於有了聲音,但說得有氣無力,虛弱地仿佛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厥過去。

她拼命地要抽回自己的手,蜀都不讓,握得極緊,心疼道:「默默,已經一個月,你不能再這樣了!」

她顫了一下,但依舊抵死不從,「放……放開!」

蜀都急得雙眼充了血,來到天狼境的這一個月里,她封閉了自我,不言不語,龜縮在這裡,行屍走肉般的活著,他雖然救了她的命,但救贖不了她的心。

她自責,愧疚,傷心欲絕,身體也跟著每況愈下,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能用灌的逼她吃東西,清醒的時候就會像這樣,躲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想盡了所有的辦法,但都對她無效,再這麼下去,她會把自己活活餓死。

「默默,這不是你的錯,是白羽,你是中了他的毒才會作出那些事,你不用自責,也不用難過,了解你的人都會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那……那又……如……如何?」她已經許多日不吃不喝了,嘴唇乾裂,嗓子也因為沒有水的滋潤,沙啞不堪,說話的時候就像喉嚨里塞著一把沙子,若不仔細聽,都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不是本意重要嗎?她不還是殺了人了?數量多到她膽寒。

被傷到的又有多少?

這些不夠的話,還有……還有……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明明暗地看不見,但她仍是看到了手上沾著的血,它們蜿蜒流淌在她身邊匯聚成了河,赤紅的血色刺疼了她的眼睛,就是這雙手殺傷了幾千人,她從來都不怕血,但此刻她害怕極了,只要看到紅色的東西就會全身發顫,所以她關上了窗,遮上了帘子,她不想看到任何有顏色的東西。

更可怕的是當她真正清醒的時候,她清晰地感覺到手指穿過血肉時產生的燙熱和粘稠,以及碰觸到心臟時那有力的跳動,這種感覺直到現在還在指尖上殘留著。

那跳動的節奏是她熟悉的,是她曾經許許多多的夜晚,只要一側耳就能聽到的心跳聲。

是魅羅的心跳!

她卻用自己的手刺過了他的胸膛……她突然抖起了手,抖得渾身都開始發顫,然後將手伸進嘴裡,狠狠地咬住。

蜀都一驚,慌忙將她的手從嘴裡抽出來,但已近晚了,她已經咬破了手指,滿嘴是血。

當她嘗到血腥味的時候,她也落下了眼淚,無聲地哭,明明是想大喊大叫的,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時雨,快!」

時雨從醫藥箱裡拿出紗布和藥膏,迅速替她包紮,並把了脈。

須臾片刻後,他對蜀都作揖道,「王,準備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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