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人不在,景如初(1/2)
煮豆燃豆萁,漉豉以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昏暗腥臭的皇宮天牢里,只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徐徐地念著這首七步詩,一字一句,本就陰冷的天牢里更是一股寒意直戳心窩。
牢房裡借著一點昏暗的燭光,依稀可以看見中間一個矮桌上放著一個白玉酒杯,在光線的折射下,泛著森冷的光。
元洛逸坐在地上的草蓆上,望著矮桌上的杯子,輕輕一笑:「既是送行,何苦浪費這麼好一個杯子?」
站在旁邊候著的桂安桂公公,身子一抖,有些顫巍巍的,卻不敢接下話茬。他本就很怕元洛逸,偏偏皇上還讓他來。元洛逸雖已是階下之囚,可他身上的那股凌厲之氣卻是與生俱來的,那樣地壓迫人卻不著痕跡!
元洛逸看著桂安在旁邊誠惶誠恐的樣子,額角幾乎要滑下汗滴來,淡淡地問道:「你很怕我?」
桂安的頭更低了,不知該答是還是否。
「為何要怕我?你不是他派來送我上路的麼?竟派一個如此膽小的奴才,呵呵,元洛琛看人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您還是早些喝下這杯酒吧,桂安心想著,再說兩句,估計他腿要軟得跪下了。總之,今晚絕對是活不過了,不如早死早超生,指不定來生還能投一個好一點的人家,不用這樣手足相殘!
當然,他是不敢說出來的。
似是看透他心思,元洛逸也不多說什麼,轉開目光,輕輕執起那白玉酒杯,仰頭一口飲盡。
砰。杯子落地清脆的響聲,隨後是緩緩落地的身體。
倒真是這麼好的一個杯子,轉眼就碎成片。人不也是一樣麼?剛剛還氣場強大的男人,如今也是沒了氣息,身體都慢慢冷了。
桂安將他的身體緩緩放好,終於可以輕舒一口氣,可隨即心裡還是有些嘆惋,「王爺,您生前奴才也不能為您做什麼,但願您死後可以安息。王妃……至於王妃……唉……」
一聲嘆惋,便沒了下文。
景琛宮。
「啟奏皇上。」桂公公尖銳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元洛琛和陸景初正在桌前用著早膻,陸景初神情恍惚,如今被他這麼一喊,倒是回過了神來。
「進來。」元洛琛望了陸景初一眼,便厲聲吩咐道。
桂安進來先是看了陸景初一眼,隨即雙膝跪地,有些不安地說道:「回稟皇上,昨天夜裡,睿王患急疾已……已……」
只消聽到睿王兩個字,陸景初就全然慌了心神,手裡的勺子掉在碗裡,與碗沿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桂公公,洛逸怎麼呢?他病了嗎?那快傳御醫啊,你還愣著做什麼,快點傳御醫啊。」說著說著,她的眼眶便有些紅了,見桂安沒有動靜,她急急地抓住旁邊元洛琛的手臂,「洛琛,你快讓他傳御醫啊!不行,我要去,我現在就要去看他。」
說著,她便慌忙起身,元洛琛拉住她的手腕,示意桂安說完。
「王…」妃字在接收到元洛琛犀利的目光後,硬生生地吞入肚中,「陸姑娘不用去了,王爺他、已經薨於天牢了。」
陸景初一陣眩暈,身子一晃,元洛琛眼疾手快地起來扶住她。待頭暈稍微好點,她急急地推開元洛琛的臂膀,撲到前方地上,晃著桂安的手臂:「你騙我的是不是,你只是嚇嚇我的是不是?」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桂安瞧見她竟也委身跪在他身前,心裡一驚,趕緊匍匐下身子,身體幾乎要貼向地面,顫聲答著:「陸姑娘,請節哀順變。睿王確實已經西去,御醫已驗過身子。」
「不是的,你騙我的。」陸景初像發了瘋一般大吼,「他身體那麼好,怎麼可能突然就病…病死了!」
元洛琛目光沉痛,走上前去,單膝跪地,將她摟入懷中:「你冷靜點。」
「你走開。」陸景初用力推開他,「是你對不對,是你害死他的。不,你肯定也是騙我的,一定是這樣!他是你親弟弟,你不會害他的對不對?」
陸景初期待著最後一絲希冀:「肯定是這樣的,我要去看他,就算是屍體我也要親自去看他。」
說著她便踉踉蹌蹌地朝門外走去,元洛琛朝桂安使了一個眼神,桂安便趕緊挪到門口擋著,說道:「陸姑娘,去不得!睿王染的是疫症,會感染的。驗過屍體後,便火焚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桂安也差不多快哭出來了,於心不忍,可是那確實是事實。「陸姑娘不相信我,衛冥衛然兩位侍衛總會相信吧,他們是王爺的親信,他們也是見過王爺屍體的人。」
「傳衛冥衛然。」元洛琛站起身子,大聲朝門外吩咐道。
沒一會兒,兩人便進來了。兩人見到陸景初後,立馬跪地,眼眶紅紅地啞聲道:「見過王妃。」
陸景初趕緊扶起他們,問道:「王爺呢?他沒事對不對?他們都騙我,我只相信你們說的。」
兩人雙拳緊握,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痛聲說道:「王妃節哀。」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天崩地裂,她跌坐在地上,沒了語言,目光空洞。
元洛琛慢慢呼出一口氣,強使自己提起精神,掩去內心的酸澀,對地上的桂安他們道:「你們先退下。」
衛冥不忍心地看了陸景初一眼,想到主子生前的命令,還是退了下去,房裡只剩木偶般的陸景初和元洛琛。他走上前去,抱起她:「地上涼,我們先起來。」
聽到他的聲音,陸景初才有絲毫回過神的跡象,慢慢地轉過頭望著他:「是你,是你殺了洛逸。」
她的目光里充滿了怨恨,每一眼都像凌遲般撕裂著他的心。他儘量假裝自己沒看到,假裝輕鬆地說道:「不是我。我也剛剛和你一起知道的。」
陸景初癱軟在他懷裡,全然沒了力氣,也仿若對他的話為聞,喃喃地說道:「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開心了!爹爹死了,哥哥死了,洛逸也死了。現在,是不是我該死了!」
元洛琛心裡一驚:「你胡說些什麼?你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也不准你有任何閃失。」
「放我下來。」她並不看他,垂眸冷聲說道。
元洛琛依她,將她輕輕放下,仿佛手中的是脆弱易碎的珍寶。
「他是你弟弟。」她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地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竟然連你親弟弟都不放過,你讓我覺得心寒。」
「我說了不是我。」他沉下臉色。
「不是你還有誰?只有你會做出這種事情,你為了皇權已經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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