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相思,兩處閒愁(1/2)
元洛逸將她帶入房間,安置好她坐在床上,輕輕在她耳邊說道:「等等我,我出去安排好賓客,會儘快回來的最新章節。」
陸景初害怕地絞著手指,點點頭,沒說什麼。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餓了,就讓綠竹先伺候你吃些東西,她就守在外面。不過——」他遲疑地皺了會兒眉,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說道:「蓋頭就不要揭了,等我回來再揭。」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這近乎於放縱的話,規矩她還是懂的,她趕緊說道:「我不餓的,你放心去吧。」
她終於開口說了多日來的第一句話,元洛逸聽著這久違的聲音,直起身子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太拘謹,這裡是我們的家,你想怎樣就怎樣。」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又晃神了。
我們的家……
以後這裡就是她家了,可是她好陌生,好害怕,今天她真的要完全成為他的人了嗎?可是她還沒準備好,甚至都不十分了解她的夫君是一個怎樣的人,也沒有真的想交出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珍貴的第一次。
她低下頭,萬種愁思湧上心頭。
見她不再說話,元洛逸便走出了房間,對門外的綠竹交代了句,便去大廳招待客人。
兩個王府的客人都非常多,這次婚宴,是對於那些趨炎附勢之人極好的機會。如此喜慶的日子,他們就只管舔著一張臉,說盡好話,主人就算聽膩了,大概也不會覺得多討厭。
一些有臉面的客人,都是會串著場子的。來這裡喝上一杯小酒,說幾句客套的祝福,便又急著趕去另一個王府,總不能怠慢了哪一方。倒只是那些沒什麼地位的小輩,只認準自己巴結的那一方就好。
歡喜熱鬧的場面一直持續到傍晚,王府里的賓客才漸漸散去,因為元洛逸的姓子比較冷淡,皇家的兄弟姐妹大多感情不深而又拘謹,便沒有人留下鬧洞房什麼的,倒也樂得清閒了,只是喝了不少酒。
待府里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下自己府里的人,衛然和衛冥趕緊去扶著元洛逸,他今天什麼都沒吃,只是一味地喝酒了。
「不用。」他揮手推開他們,臉頰因為酒精泛著潮紅,眼神也有些迷離可是卻遮掩不住其中的笑意。
雖然喝了很多酒,可是他自己有分寸,不會讓自己醉了。他步伐只有稍許蹣跚地走向後院的梨清苑,心中大舒一口氣,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任何人不要跟過來。」他對身後的下人吩咐道。
衛然便只是有些擔憂地盯著他的步子,發現還算穩健,便也放心了。其他伺候的下人收拾好了大廳,便開始了自己的晚飯,王府里待他們很好,今日大好的日子,廚房裡特地為他們做了一大桌新的好菜好酒。
衛然拉著衛冥坐下,高興地倒了一大碗酒,舉起來道:「咱們恭喜王爺喜結良緣,祝王爺王妃恩愛不移,白首到老?」
「恩愛不移,白首到老?」下人們紛紛舉起手裡的酒杯,大聲喝道。
衛冥沒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一口喝盡碗裡的酒,然後又倒上一杯,一口喝盡。
「你幹什麼?」衛然按住他的手,責怪地說道:「像沒喝過酒一樣,你以為你是王爺,千杯不醉?別一會兒就醉了還要我扛你回去。」
「我當然比不上王爺。」他又喝上一碗,像是自言自語,「我高興?王爺與陸小姐成婚,我高興?」
衛然撇撇嘴,沒說什麼,大家一起喝了起來,氣氛高漲。
陸景初在床邊一直坐到雙腿發麻,失去了知覺,因為心裡總愁著事,倒真是一點沒覺得餓。她站起來,雙腳酸疼得厲害,差點跌坐到地上。微微扶著床沿站穩,她咬咬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腳腕和小腿,才覺得好一點。
從沒想過成婚這麼無趣,還要受這麼多苦,她在心裡抱怨了不知多少回,可還是掩不住內心最深處的擔憂和害怕。她企圖用這麼抱怨的方式去緩解一下緊張的神經,可是夜晚逐漸來臨,她就越來越害怕,像是等待著某種死亡的宣判,不敢面對。
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她嚇得立刻規矩地坐好,雙腳併攏,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只是手下的腿有些輕顫。
「景初。」
不遠處有聲音在喚她,是他的聲音,只是比早上帶了一絲暗啞和朦朧。她蜷著手指,沒有說話。
「景初。」他走近一步,再次喚她,聲音像窗外的月光一般輕柔朦朧。
她終於低聲應了一句:「王爺,我在。」
他不適地皺眉:「我不喜歡你叫我王爺,聽著好生疏,你不是喜歡叫我名字的嗎,我不介意的。」她沒說話,他便當她允了,彎下身子握住她蜷著的手指,笑著說道:「你剛才不應我,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他喝過酒,噴灑出來的氣息都帶著濃濃的酒精味,有一些曖昧和蠱惑的感覺。他身上的溫度很高,而她的身子卻因為在屋裡坐久了而冰冷。突如其來的溫暖裹住她的雙手,她全身一陣戰慄,心裡一陣慌張的抽搐,趕緊抽回了雙手。
他一愣,隨即收回自己的手,有些發熱的頭腦也逐漸冷靜下來。
「我們先喝交杯酒吧,然後,你再吃些東西。」他目光含情,柔聲說著,伸手捏著大紅的蓋頭,深吸一口氣下,漸漸揭起這最後一層神秘的面紗,然後,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絕色臉蛋便呈現在眼前。
可是迎接他的不是高興的新娘,而是一張驚慌失措的臉,正閃爍著淚光一瞬不瞬地仰視著他,眼裡滿是戒備和恐懼。
最後一絲熱情也在心底煙消雲散,他的臉上沒有了一絲笑意,緊抿著唇角,手裡的喜帕也滑落在地。
陸景初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他的樣子讓陸景初更加害怕,她不安地捏著衣角,低下頭往旁邊退了退。vexn。
「王爺,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不能喝酒,也…」她咬了咬嘴唇,糾結地開口,「也不能行。」
他就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定定地看著她的頭頂,上面還插著華麗的頭飾還有醒目的鳳頭釵。
他一直知道的,她不願意。
見他還是沒有說話,陸景初覺得氣氛太過壓抑,快讓她喘不過氣來,只好趕緊站起身子向門外走去。
「真的很對不起,這房間就留給王爺您睡,我去和綠竹擠一擠。」她倉皇地想要逃離,心亂如麻,她真的還沒準備好,她不想這一生就這樣隨便託付了。
「不用了。」他低啞地開口,伸手拉住她錯身而過的手腕,「我想你誤會了。」
陸景初錯愕地望著他。
他鬆開她的手,轉過身看著她,直視著她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在橘紅的燭光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亦如他的聲音,不復滿腔柔情。
「你知道的,是父皇下的聖旨,我本也是不願意。」
他的話像一聲巨響在她的心底轟鳴,震得她有些痛覺,臉上無端也失了些血色。
他移開目光,一步一步沉沉地走到門口,開門之前,他又補充道:「從今以後,你住在這裡便好,我們…不用同房。只是,表面上,我還是希望不要讓別人看出什麼。」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屋外有冷風拂過臉頰,他眯著朦朧的眼睛,防止眼珠被風吹得太過乾澀。
梨清苑門前幾尺遠處種著一棵梨樹,只此一棵,並不十分高大,可是樹枝長得均勻,向四周伸展著,煞是好看。
他走到樹下,樹枝剛剛超過他的頭頂。今天是月初,月亮彎彎的,很細小的月牙狀,月色也很朦朧。屋外的燈籠在他進來時便挑滅了,如今,真的是月黑風高夜,一人獨自無眠。
他伸出左手覆在粗糙的樹幹上,手掌下那粗糙的觸感令他皺眉。她不願意,他知道的,他竟然一開始還滿心期待?愚不可及?所謂的婚禮,再華麗再完美,也不過就是個形式,她心裡還是想著陸展齊的吧?
娶了她那又怎樣?一切還是沒有絲毫改變。可是不娶她呢?他又何嘗甘心。
和個些到。真是可笑,她剛才竟然用那樣恐懼的目光看著他,她的新郎。
所有從沒體驗過的歡愉,是她帶來的,所有致命的痛苦,也是她賜予的。他……終究是,咎由自取。
黑亮的鷹眸,閃過濃濃的痛苦和掙扎,渾身的戾氣源源不斷地散發開來,眼眸中閃過冷冽的光芒,樹幹啪的一聲,從中間裂開。
他收回手,緊握成拳,背負在身後。房裡的光亮在這一刻熄滅,她睡了,他嘴角一絲自嘲的笑意,帶著三分苦澀,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陸景初躺在寬大的床上,明明很厚的被子,她還是覺得寒冷,整個身子縮成一團,連手臂都忍不住環住自己。她呆呆地顫抖著,眼睛無神地睜著。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一點都不快樂。
他果真是不願意的,一點不出她所料,他心裡早就有人了。
她使勁地揉了揉臉頰,強迫自己微笑起來,如此多好,郎本無情,妾亦無意,這才是真的兩不相擾?
同一片星空下,。相府那片空曠的梨樹林裡,一襲白衣的陸展齊靠在樹幹上,手裡抱著一大罈子酒,腳下還躺著大大小小的酒罈子,還有摔在遠處的碎片。
「景初…景初…」他整張臉喝得通紅,說話也口齒不清,可還是一遍一遍呢喃著那個名字。
「我不想放開你的…我不想的?」他痛苦地用手背覆上眼睛,慢慢滑坐到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他瘋狂地嘶喊,雙眸,將酒罈子摔得粉碎。「為什麼我們要是兄妹?老天,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為什麼不能對我仁慈一點?」
他憤怒地指著天空,靜謐的周圍,只有他在咆哮,顯得更加淒清。
「為什麼?」他漸漸平息了,躺在一片狼藉之中,不停地問著。他抬頭看了看朦朧的月光,這個時辰,她…應該…
呵、他撿起旁邊的一個酒罈子,猛地舉起朝自己嘴裡倒去,傾瀉而下的酒灑滿了他整張臉,還滲進他的眼睛裡,辛辣得刺痛。
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恨不得就死在這裡算了,是不是死了就解脫了?
可是他不能死,若是她過得不幸福,他一定不會放過元洛逸的?一定不會?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床上的人兒睫毛輕顫了幾下,微微睜開了眼。五月的天,陽光果真比以前要濃烈一些,她睜眼閉眼了好幾下才適應過來。
天已經亮了,她起來穿好衣服,突然想起今天要進宮的,趕緊打開門想喚丫鬟進來幫她打扮,元洛逸卻已經站在門口,看到她出門後,淡淡地說了句:「起來了?」
「嗯。」陸景初想了想,禮貌地說道:「沒人叫我,我就醒得有些晚,會不會耽誤時間了?」
「沒關係,我也剛來不久,還早。」他對院外喚了一聲,綠竹和另外一個丫鬟便端著水盆走了進來,那個丫鬟,正是她初次來王府時見到的,叫做紅霞。
「伺候王妃洗漱。」他對她們吩咐道,又對陸景初說道:「從今以後,綠竹和紅霞就共同服侍你,院外還有四名僕人,供你差遣。」
「哦。」陸景初悶悶地點點頭,想了想,又輕笑出來,「你叫紅霞,她叫綠竹,你們還真是絕配?以後我身邊真是奼紫嫣紅了?不如外面那幾個就叫白雲?藍天?綠水?嗯…黃花?」
「呵呵…」紅霞和綠竹同時被逗得笑了起來,「王妃你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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