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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年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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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喜可不傻,別看田文從頭到尾都沒有要求他做什麼,但田文那會兒無緣無故提及蒙仲這個得罪過他的少年,他怎麼會猜不到原因?

但正如魏王遫亦感到頭疼那樣,薛公田文公孫喜固然得罪不起,可蒙仲這名少年的後台段干氏以及整個西河之儒,他同樣得罪不起。

待等公孫喜告辭離去之後,蒙仲皺著眉頭對段干寅與田黯說道:「田文看來是對犀武提及我了。」

段干寅與田黯聞言很是驚訝,不解問道:「何以見得?」

只見蒙仲皺著眉頭說道:「犀武乃犀首公孫衍的弟弟,據我老師莊夫子所言,其兄公孫衍與惠子當年關係頗為親近,可今日,犀武聽說我被莊夫子代收為惠子弟子,又與惠子族侄惠盎義兄關係親近,可他卻絲毫不提惠子與其兄公孫衍的交情,可見他並不希望與我接觸太深。……在兩位叔父代為引薦的情況下,犀武依舊做出這樣的行為,可見他已知田文與我的恩怨,甚至於,很有可能田文已在他面前暗示過。」

聽聞此言,段干寅與田黯對視一眼,暗暗驚詫於蒙仲的敏銳。

「無妨。」

段干寅捋著髯須寬慰道:「縱使如此,他亦絕對不敢刻意針對你。」

蒙仲聞言點了點頭,在得知段干氏乃至整個西河儒家在魏國的影響力後,他倒也不擔心公孫喜會以為薛公田文的關係針對他。

但反過來說,他想與公孫喜拉近關係也變得不太可能了。

從今日公孫喜的態度就能看出,此人並不希望與他蒙仲有什麼牽扯。

走一步看一步吧。

蒙仲暗暗想道。

此後,蒙仲仍舊住在段干氏的府上,等待著公孫喜派人送來消息。

期間,蒙仲除了給家人與莊子、孟子兩位老師寫寫信,與蒙虎、樂毅等人鍛鍊一下武藝,剩下的就是與田黯等西河儒家的大賢談論一下學術。

不得不說,蒙仲對於儒家學術的了解,其實僅限於論語與孟子的思想主張,但西河儒家的思想學術,卻主要是源自子夏與田子方的老師子貢這兩位儒家大賢,因此在段干寅、田黯等人面前,蒙仲非但不算對儒家思想頗為了解,反而頗顯無知。

對此,段干寅與田黯亦不驚訝,畢竟蒙仲的儒家學術屬於孟儒一派,其源頭是曾子為代表的儒家正統,它與西河子夏之儒這一派在很長的時間內並不太多的來往,彼此屬於井水不犯河水,因此蒙仲不知子夏之儒的思想,倒也毫不奇怪。

於是,段干寅與田黯便借與蒙仲交流,使蒙仲對子夏之儒有了一個全面的認識。

子夏之儒最區別於儒家正統的地方,就是注重於「經世濟用」,即為君王服務,與時俱進、全面培養對國家有用的人才,這與當時的儒家正統的主張不符。

為君王服務,其實也談不上不好,至少相比較儒家正統的孟子,子夏之儒為魏國的百年霸業貢獻了許多力量,如果不是西河之儒為魏國培養了許多的人才,魏國未必能稱霸百年。

順便提及一句,正因為是為君王服務,因此西河儒家很少招收平民弟子,因為魏文侯擔心西河儒家培養的人才最終不為魏國所用反而成為了魏國的弟子,因此自子夏的弟子段干木起,魏文侯便要求段干木主要教導魏國的公室貴族,這也正是段干氏後來歷代能教導魏國公室弟子的原因。

而說到子夏之儒「經世濟用」這一塊,就不得不說這支儒家的思想非常雜,仿佛但凡是有用的學術都會吸取,以至於後來有人稱子夏之儒偏近法家。

值得一提的是,子夏之儒家區別於儒家正統,還在於子夏教導魏文侯時提出的「君王用權之術」,主張作為君王要懂得權術,懂得從歷史中吸取教訓,這與法家的察勢與用權頗為接近,也是當時儒家正統認為子夏之儒乃是「異端」的原因。

但身兼道、儒、名三家學術的蒙仲,倒不至於像正統儒家弟子那樣看不起為君王折腰的子夏之儒,他在住在段干氏府上的期間,時常與段干寅、田黯兩位師叔談經論道,而段干寅、田黯等人也希望借蒙仲這個紐帶,與當世的儒家正統「孟儒」改善關係,因此將子夏的思想主張對蒙仲傾囊相授。

甚至於,公羊平還為此將《春秋》默寫下來,贈予蒙仲,取名《春秋公羊傳》。

不得不說,這是孔子傳給弟子子夏,子夏傳給弟子公羊高,公羊高又傳給兒子公羊平,這數代人口口相傳的魯國歷史,在當世簡直就是孤本一般,除了魏國的王室有一部,用於教導君王以及太子儲君以外,絕不外傳。

而如今公羊平默寫下來贈予蒙仲,可見他對蒙仲的看重。

當然,在傳授這部書籍時,公羊平也沒忘記叮囑蒙仲只許他一人讀,莫要外傳。

一邊與段干寅、田黯等人談經論道,一邊觀閱公羊平所贈的《春秋公羊傳》,蒙仲終於迎來了他在魏國的第一個新年。

新年之後,他便十九歲了,離二十弱冠之齡又近了一歲。

正月中旬,他收到了公孫喜派其身邊近衛送來的消息,命他到大梁城外的駐營報到。

得知此事後,蒙仲便告別段干寅、段干崇父子,告別公羊平與田黯,帶著蒙遂、蒙虎、蒙傲、樂毅、榮蚠等人以及二十名宋兵,來到大梁城西郊的魏軍營寨。

這座魏營是新建的,目的便是暫時駐紮從魏國各地抽調而來的軍隊。

在軍營外亮出名號,蒙仲等人在幾名魏卒的帶領下,前往軍中的帥帳,拜見此番救援韓國的主將公孫喜。

在前往帥帳的途中,蒙仲仔細打量在營中走動的那些魏卒。

他詫異地發現,這些魏卒的裝備與素質看上去參差不齊,有的衣甲齊全,形象頗似傳聞中的魏武卒,而有的似乎只是一般的魏卒,雖然不至於缺少甲冑與兵器,但著實看不出有什麼悍勇。

除此之外,這些魏卒的數量也不多,據蒙仲打聽,似乎只有幾萬人。

單憑這幾萬殘差不齊的魏軍去救援韓國?

蒙仲感到十分困惑。

片刻後,蒙仲便單獨請見了公孫喜。

正如他所猜測的那般,公孫喜見到他時不喜不惡,非常平靜地說道:「既然大王封你中大夫之位,我便授予你師帥之職,予你兩千五百名兵卒,你可滿意?」

一聽這話,蒙仲的心頓時沉了下來。

此番魏韓兩國與秦國的戰爭,想必動輒幾十萬大軍,而公孫喜卻只給他區區兩千五百名兵卒——這點兵力有個屁用?

看來在西河儒門與田文之間,這公孫喜到底還是稍稍偏向田文……按照這個趨勢,接下來大概就是撥給我兩千五百名弱卒,然後隨便把我打發到不起眼的地方吧?

想到這裡,蒙仲當即搶先說道:「都說魏國的『武卒』乃天下第一的悍卒,犀武撥給在下兩千五百名魏武卒,在下又豈會有所不滿呢?」

「呃……」

聽聞此言,公孫喜頓時語塞。

見此,蒙仲故作詫異地問道:「咦?難道並非武卒?」

這小子……

公孫喜深深看了一眼蒙仲,當即意識到了此子的難纏。

正如蒙仲所猜測的那般,原本公孫喜打算隨便撥給蒙仲一點兵力,到戰場後隨便打發蒙仲一塊安全的地方駐守,既不讓蒙仲碰到危險,也不讓他有立功的機會,待戰後再分給功勞給蒙仲,如此一來,段干氏與田文那邊,他便兩不得罪。

沒想到這小子如此敏銳,一張口就要兩千五百名魏武卒,這讓公孫喜亦有些為難。

考慮到此子的背後乃是段干氏,公孫喜亦不敢得罪,笑著說道:「當然是武卒!……小兄弟乃是段干氏推薦之人,又是身經百戰的驍將,我豈會輕怠?」

說著,他便下令撥給蒙仲兩千五百名魏武卒,命蒙仲立刻前去接管軍隊。

……看來這場仗我想立功,頗為不易吶。

在離開公孫喜的帥帳時,蒙仲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帳內的公孫喜,心下暗自想道。

但不管怎麼樣,他總算是爭取到了兩千五百名魏武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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