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筵席間的爭執(二)(2/2)
聽聞此言,牟肖那些俠勇們哈哈大笑。
在那刺耳的嘲笑聲中,蒙仲釋然一笑,微笑著說道:「在下願意接受田相的挑戰,只不過,我希望田相自己出面,而莫要假以人手……」
田文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蒙仲問道:「你要我……與你切磋?切磋劍技?」
說罷,他哈哈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那牟肖亦叫罵道:「小子,你算什麼東西,竟妄想薛公出面?」
「你又算什麼東西?!」
蒙仲迅速冷冷瞪了一眼那些俠勇,毫不客氣地呵斥道:「我蒙仲,乃宋國軍戶出身,祖上幾代皆是車士,為國征戰,出生入死,方得到士的名爵,而我蒙仲,十四歲參戰,出征便斬殺四名滕國士卒,宋王方授我中士的名爵。……而你等算什麼東西?會幾手劍技,投身田文門下,吃喝玩樂,搖身一變就能成為士了?簡直侮辱了士這個名爵!……只不過是一些仗著匹夫之勇的蠻夫而已,若非憑著田文的關係,你們有什麼資格站在我面前狐假虎威?!難道齊國就是靠著你們這些匹夫,才戰勝了秦國?」
「你這小子……」牟肖等俠勇們勃然大怒,但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因為蒙仲說得沒錯,他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正路出身的士,基本上都是沒有家業、背井離鄉的流民與亡命之徒,只是因為懂得些劍術,便假稱俠士,投奔到薛公田文門下。
不得不說,他們這種士,僅僅只是一個虛名,根本經不起推敲。
「閉嘴!」
直視著牟肖那些俠勇,蒙仲語氣冰冷地說道:「在我眼裡,你等匹夫已經是死人了,就老老實實呆在那,待會有你們死的時候!」
「……」
聽到蒙仲這一番話,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別說安平君趙成、奉陽君李兌、薛公田文等人被蒙仲的「豪言」驚呆了,就連肥義亦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而此時,就見蒙仲抬手指向田文,沉聲說道:「薛公,你想試探我是否名副其實,何不親自上場呢?還是說你怕了?怕輸給我?要做一個懦夫?」
他用田文方才奚落他的話,反擊著田文。
聽聞此言,田文氣得渾身顫抖,他活到如今活了三十多歲,除了在秦國時曾遭遇羞辱,在其餘國家時,誰不是對他敬重有加?
然而面前這個年僅十六七歲的少年,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你……」
「呵。」以一聲輕笑打斷了田文,蒙仲再次用田文方才羞辱他的話奚落道:「只是切磋而已,在這宮殿之內,行兇傷人萬萬不可,不過,以劍術切磋,為在座的賓客增添幾分興致,這倒也無妨……」
「……」
田文氣地雙拳緊攥,雙目冒火。
見此,他的客卿魏處連忙小聲勸阻道:「薛公,不可衝動。」
說著,魏處凝重地打量了幾眼蒙仲。
他很清楚,這位叫做蒙仲的少年雖然年紀輕,但卻是確確實實殺過人的正統甲士出身,而薛公田文自小養尊處優,雖然也曾學習武藝,但未見得就會是那名少年的對手。
萬一被那名少年傷到,這可如何是好?
退一步說,就算不曾被傷到,但只要落敗,相信薛公田文至此難免會成為天下的笑柄——似這種勝之不武、敗之顏面喪盡的賭鬥,又有何益?
在魏處的提醒與勸阻下,田文總算是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他壓壓手示意那些此時正對蒙仲破口大罵的俠勇們,目視著蒙仲冷笑道:「小子,你雖是甲士,但還不配與田某切磋。……你明知田某不會自降身份與你賭鬥,卻仍要挑戰田某,呵呵呵,倒還真是狡猾至極!」
「彼此彼此。」
蒙仲冷笑著譏諷道:「田相明知我乃統兵的將領,學的『萬人敵』的兵法,而非匹夫之勇的劍技,卻叫門下擅長劍術之人來挑戰我,欲以彼之長處,攻我之短處,論狡猾,在下遠遠不及田相!」
說到這裡,他曬然一聲,嘲諷道:「您幹嘛不直接叫這些人跟我比歲數呢?在場隨隨便便哪個人,都能將在下擊敗,這樣您豈不就贏定了?」
聽到蒙仲這一番滿帶嘲諷的調侃,殿內響起了一陣輕笑聲,大概是覺得蒙仲這話說得有趣。
不過待田文羞惱地轉頭看去時,殿內的趙臣們紛紛收起了笑容,唯獨趙主父、趙王何,以及公子章等人,臉上仍掛著輕笑。
在這些人當中,趙主父恐怕是最顯得風輕雲淡的,仿佛穩坐釣魚台的老翁,似笑非笑地看著蒙仲與田文的爭執。
而公子章則是滿臉的解恨之色。
雖然他方才並沒有為蒙仲辯護,但那是因為田不禋「暫且靜觀其變」的勸告,但只要田文門下的那些俠勇膽敢放肆,他會立刻下令招入殿外的衛士,將這群俠勇大卸八塊。
這不,事實上公子章帶來的將領們,早已不動聲色地站在了蒙仲幾人那一側,神色不善地盯著趙成、李兌、田文那些人——這也是牟肖等那些俠勇,迄今為止只敢對蒙仲嘲笑、叫罵,卻不敢衝過來圍攻蒙仲的原因。
至於趙王何,他更多的則是激動,激動於蒙仲直面安平君趙成、奉陽君李兌、薛公田文等人,卻從始至終面不改色,且在言語交鋒時絲毫不落下風。
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何方才肥義坐視蒙仲被趙成、李兌、田文等人圍攻,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看出蒙仲真正的能耐。
若是蒙卿能全心全意輔佐寡人……
想到激動處,趙王何不自覺地亦攥住了拳頭。
而此時在這座殿內的角落,其實還有一個人似趙王何這般激動,激動地雙拳握緊。
這個人,即宦官令繆賢身邊的一名少年。
只見這名少年用憧憬的目光看著不遠處的蒙仲,雙拳緊握,喃喃說道:「實在是……那位蒙司馬實在是氣魄驚人,縱使面對安平君、奉陽君、薛公田文等人,亦毫無懼色……奈何我人微言輕,否則……」
「否則你要怎樣?」
似乎是聽到了這名少年的喃喃聲,宦官令繆賢一巴掌拍在這名少年的頭上,低聲罵道:「那蒙仲只是虛張聲勢,又豈是真的不懼?相如,你父與我有交情,是故我才將你帶到宮內,你可別給我惹事。……趙成、李兌、田文,我可一個都得罪不起。」
「是……」
那名叫做相如的藺姓少年,諾諾地點了點頭。
那豈是虛張聲勢呢?
少年不敢抗拒繆賢,再次用憧憬、敬佩的目光看向場中的蒙仲。
大丈夫當如是,不懼權貴……若我有朝一日……
看了看自己瘦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的蒙仲,他暗暗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不得不說這名少年猜得不錯,蒙仲並非虛張聲勢,儘管他被在場眾人嘲笑,或嘲笑不自量力竟欲挑戰田文,或嘲笑他膽怯,這才故意藉口挑戰田文而逃避那些俠勇的挑戰,但從始至終,蒙仲面不改色,頗有道家榮辱不驚的處世態度。
這讓在遠處旁觀的鶡冠子暗暗點頭:此子,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而此時,田文仍在用言語逼迫著蒙仲:「小子,你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不敢應戰我門下俠士而已,似你這般膽怯懦弱,也配自稱是士?」
「匹夫之斗,也稱得上是勇武麼?」蒙仲反唇譏笑道:「田相稱這些俠勇個個勇武,且不知他們為齊國爭取到了多少利益?既然這些俠勇這般勇武,田相何以讓這些俠勇留在魏國,而不曾趕赴戰場呢?」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正色說道:「在我蒙仲看來,勇武之士,只有為國征戰的甲士有這資格,而並非這些熱衷於匹夫之斗的俠勇。……田相前前後後反覆對在下率五百兵夜襲數萬齊軍一事抱有懷疑,那不如就再玩地大些,田相出五百人,我亦出五百人,於城外相約比斗……」
說到這裡,他掃視了一眼那些仍在叫囂的俠勇們,一字一頓地說道:「待我率五百信衛屠盡這五百匹夫之士後,只要我方有五十人傷亡,就算我蒙仲輸了!到時候田相如何處置在下,皆悉聽尊便!如何?」
「……」
頓時間,殿內鴉雀無聲。
非但田文啞口無言,就連那些方才還在叫囂的俠勇,他們在聽到了蒙仲這一番殺氣騰騰的話後,亦下意識地停下了嘲諷與辱罵。
「田相意下如何?!」
邁步踏上前一步,蒙仲直視著田文的雙目,沉聲逼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