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懷疑(2/2)
他剛說到這,只見府內急匆匆地走出一名僕從,朝著蒙仲喊道:「郾城君,郾城君請留步,薛公與奉陽君,有要事與你相商。」
聽到這話,蒙仲微皺著眉頭回頭瞧了一眼,旋即帶著幾許遺憾點點頭對樂毅說道:「看來也只能改日了。那就……明日?明日我到驛館去拜會。」
「好!」樂毅微笑著點了點頭。
見樂毅答應了下來,蒙仲朝著田觸與蓋公陳戴二人拱了拱手,笑著說道:「觸子,蓋公,那在下便就此與諸位告別了。」
「郾城君多禮了。」田觸與陳戴拱手行禮,禮送蒙仲再次回到田文的府內。
看著蒙仲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內,田觸立刻皺起了眉頭,只見他看了一眼樂毅,旋即沉聲說道:「先……先上馬車。」
片刻之後,田觸帶著樂毅與陳戴二人上了馬車。
隨即,馬車才剛剛開始移動,田觸便忍不住問樂毅道:「樂毅,那蒙仲何故約你一同喝酒?」
樂毅淡淡說道:「當年在趙國時,他是趙主父的近衛,執掌信衛軍,我是他的副將,公子章謀反事敗後,蒙仲與我逃出趙國,隨後不久投奔魏國,期間我與他共事兩年余,他找我喝酒,有什麼稀奇?」
田觸皺著眉頭不說話。
的確,蒙仲與樂毅當年同在趙主父身邊擔任衛士,一同經歷了趙國的沙丘宮變,甚至於後來投奔魏國後,樂毅其實也在伊闕之戰中出力,這些事,田觸其實都知道,換做平日裡,他並不會對樂毅有什麼懷疑。
但在方才的聯軍會議上,蒙仲忽然之間詢問他齊國出兵幾何、且幾時與聯軍匯合,這句問話背後的深意,卻讓田觸對樂毅產生了懷疑。
不錯,正如蒙仲所判斷的那樣,齊國這次參與魏、趙、韓等國聯合討伐秦國的行動,確實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田觸所肩負的重任,就是安撫好魏、趙、韓幾國,叫這個國家莫要猜到他齊國的真正意圖。
可沒想到才剛到大梁,那蒙仲就對他齊國起了疑心。
想到這裡,田觸便質問蒙仲道:「樂毅,你不曾將你我兩國的秘密約定透露給外人,對吧?」
然而聽到這話,樂毅卻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幾分輕蔑與嘲諷。
他毫不客氣地說道:「自臨淄出發起,我不是時時刻刻都與你二人呆在一處麼?你懷疑我?真是可笑!田觸,我不知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引起方才那些人懷疑的,不正是你旁邊這位蓋公麼?與我何干?」
聽聞此言,田觸亦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蓋公陳戴。
不得不說,田觸這一眼,讓陳戴很是尷尬,他訕訕地解釋道:「我只是……我只是遵照大王的指示……」
樂毅冷笑一聲,輕蔑地打斷道:「叫魏、趙、韓三晉與秦國惡戰,好趁機渾水摸魚,想得倒是不錯,可問題騙得過魏、趙、韓幾國麼?在不能解決掉齊國這個問題的情況下,三晉會放心與秦國交戰?他們就不怕被貴國襲了後方?……蒙仲在會議中就提過,你齊國不是沒做過這種事。」
田觸聞言沉默了片刻,旋即問道:「看來你早就知道這條計策行不通,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出言提醒?」
「我不曾提過麼?」樂毅冷笑道:「我提過,只不過你與這位蓋公都想嘗試一番,嘗試看看能否在你齊**隊尚未與聯軍匯合的情況下,騙聯軍先行一步去討伐秦國,事實證明別人都不是傻子……你以為方才就只有蒙仲瞧出來了?最開始質疑你二人的人是誰?是翟章與暴鳶!」
說到這裡,他放緩了語氣,淡淡說道:「我是燕國的大司馬,並非你齊國的大司馬,有些事我提一遍,你願聽從,那我就不再重複。」
田觸聞言微微點了點頭,旋即又問道:「依你之見,那蒙仲猜到了幾分?」
聽聞此言,樂毅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旋即搖搖頭說道:「不好說,不過我可以肯定,他確實是起疑了。我很了解他,他在直覺方面非常敏銳,怕是應該已起了疑心。……確切地說,不止是他起了疑心,像田文、翟章、暴鳶等人,或多或少也應該有所懷疑,只不過這些人最初只是懷疑齊國並未真心實意加入聯軍討伐秦國,但蒙仲突然問你齊國出兵幾何、幾時與聯軍匯合,我覺得,田文、李兌等人怕是也開始懷疑了……你看著吧,這次你齊**隊若不能趕到魏軍與聯軍匯合,聯軍絕對不會率先對秦國開戰。」
「那……那怎麼辦?」蓋公陳戴有些不安地問道。
「還能怎麼辦?」瞥了一眼陳戴,樂毅淡淡地對田觸說道:「老老實實與聯軍匯合,先取得聯軍的信任。……仔細想想,趁這次機會,借魏、韓、趙三國的力量削弱秦國,這對齊國也不是什麼壞事。」
「……唔。」
田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神色,樂毅自顧自閉目養神。
……首先確保齊國重重得罪秦國,其次確保齊國再得罪三晉。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應該都能辦到,唯獨阿仲那邊有點麻煩……嘖,阿仲實在是太警覺了,這個時候居然就察覺到了齊國的意圖。不行,還未使齊國引起秦、趙、魏、韓諸國的憎恨,阿仲他若這個時候開始防備齊國,或會使齊國放棄渾水摸魚,這會壞了大事……或許我應該跟他透露一些訊息?不!憑我對阿仲的了解,他絕對無法接受蘇秦的那個計策……那就只能瞞著他,甚至於……
想到這裡,樂毅微微吐了口氣,眼眸中閃過幾絲惆悵之色。
一閃而逝。
而與此同時,蒙仲則在那名府上僕從的帶領下,再次回到了方才田文宴請諸人的堂屋。
只見此刻這間堂屋內,菜餚陸陸續續被撤下,取而代之則是一些瓜果梅脯等物,而當蒙仲走入堂屋的時候,田文、翟章、暴鳶、公孫豎、李兌等人正聚在一起商議著什麼。
可能是聽到了腳步聲,眾人抬頭瞧了一眼,旋即公孫豎便笑著說道:「來了來了,咱們直接問他不就是了?」
而此時,蒙仲已走到這幾人面前,拱手抱了抱拳:「公孫軍將要問什麼?」
公孫豎也不隱瞞,笑著說道:「咱們這幾個都很納悶,郾城君方才何故突然詢問田觸齊國出兵幾何,幾時與聯軍匯合?」
在旁,田文亦皺著眉頭說道:「你且說出你的看法,看看是否與我等……想到了一處。」
對於面前這幾個人,蒙仲當然不會隱瞞,畢竟田文、翟章、公孫豎、暴鳶都是堅定支持三晉結盟的人,唯獨趙國的奉陽君李兌在涉及到齊國的問題上有些曖昧,但這個曖昧也是有極限的,可不代表他會無休止地縱容齊國——至少在齊國與秦國聯合這件事上,李兌便是堅決抵制的。
因此,蒙仲便毫不隱瞞地解釋道:「這次,齊國一開始的態度就很奇怪,明明主動號召諸國討伐秦國,但他本身就不願與秦國交兵。對此薛公先前猜測的是,齊國可能畏懼三晉結盟後第一個拿他齊國下手……但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前前後後到處充滿詭異。諸位且想,齊國一開始接受了秦國的提議,使秦齊互帝,隨後不到兩個月就自廢帝號,還號召諸國討伐秦國,這不等於在戲耍秦國麼?一方面戲耍了秦國,重重得罪了秦國,另一方面,我諸國也不會因為齊國這次參加聯合就減輕對齊國的警惕,那麼試問,齊國到底在做什麼?我覺得,齊國會這麼做,肯定是有所圖,但我實在想不出這樣做對齊國有什麼好處。是故,我換了一個思路……」
「換了一個思路?」暴鳶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唔。」蒙仲點了點頭,旋即壓低聲音說道:「比如說,齊國與秦國的盟約,其實仍然還在,他自廢帝號也好,號召諸國討伐秦國也罷,都只是做給我諸國看的……」
「……」
聽聞此言,田文、李兌、翟章、公孫豎、暴鳶幾人面色頓變。
他們當然明白,倘若蒙仲的這個猜測屬實,那麼所謂秦齊互帝的威脅,其實根本未曾消除。
甚至於,事態變得愈加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