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赴約(二)(2/2)
至於在旁的昭雎,則更多的咋舌於蒙仲的年紀——要不是蒙仲提起,他還真沒有注意到,對方只是一位年僅二十歲的年輕將領。
這也難怪,畢竟蒙仲乍一看,確實不像是那種毛躁的年輕人。
「那麼……城令對此有何建議呢?」
在沉思了片刻後,莊辛問蒙仲道。
蒙仲聞言正色說道:「在下曾聽說,有遠見的人,在晴天時就會防備雨天,提前修補好屋頂,眼下,雖說一時還無法促成魏楚韓三國合縱一事,但我等不妨先為此做些準備。比如貴國,我聽屈大夫言,貴國如今的國相熊子蘭,他親近於秦國,妒忌賢能,若此人仍在楚國,我想定會成為我等的阻礙,不妨先想辦法將其除去。至於魏韓兩國的態度……我見過韓王咎與韓國的大司馬暴鳶,他君臣二人都很希望能與楚國並肩抵抗秦國,相比之下,我魏國的態度確實……但請給在下一些時間,最多五年,在下定會在魏國取得足夠的威信,使魏王遫不得不重視在下的意見。」
五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莊辛當然可以接受,但心中可以接受是一回事,嘴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五年……若我請莊蹻出面之事泄露,大王那邊固然無法交代,最糟糕的,莫過於激怒秦國……就像昭子所言,萬一再次惹怒秦國,致使秦國率大軍再次討伐我楚國,介時倘若魏國見死不救,我楚國又該如何抵擋?」
而就在這時,卻聽蒙仲正色說道:「介時,在下會率願意援助楚國的麾下士卒,助貴國抵擋秦軍!」
他這一番話,斬釘截鐵,態度堅決,讓昭雎與莊辛都不由地為之一愣。
這不,愣了半響,莊辛這才忍不住問道:「當真?」
「大丈夫言出必踐!」蒙仲沉聲說道。
在旁,昭雎故意問道:「倘若魏王不允呢?」
蒙仲輕笑道:「那介時,可能就只有在下寥寥幾人相助貴國了。」
「……」
深深看著蒙仲的神色,昭雎與莊辛面面相覷。
雖然莊辛也知道蒙仲這話只是一句玩笑,但亦不由地砰然心動。
要知道眼前這位年輕人,那可是能力敵司馬錯與白起的擅戰之將,雖然他跟昭雎關係不錯,但他還是得說,比起這個年輕人,昭雎實在是遜色太多了,至少在帶兵打仗這方面,昭雎遠遠不如蒙仲。
想到這裡,莊辛亦忍不住玩笑道:「聽城令此言,在下倒是更傾向於介時魏國做壁上觀,如此一來,倘若城令遵守承諾,我大楚豈非收穫一位猛將?昭子,介時你恐怕只能作為副將了。」
「呵呵呵。」
昭雎亦笑了笑,他才不擔心莊辛所說的這些。
一來,他巴不得蒙仲這等猛將投奔他楚國,使他楚國面對秦國時能更有底氣。
二來,楚國的情況與魏國不同,門戶之見極其嚴重,若沒有昭、景、屈、莊等國內大家族的支持,縱使是蒙仲這等極具才能的外來人,在楚國也是玩不轉的。
就好比在魏國的田文,哪怕田文當了十幾年的魏相,但魏人還是不把田文視為自己人——而楚國這邊的情況則更加嚴重。
一番玩笑之後,莊辛點點頭說道:「好,就憑城令這話,在下願意嘗試一番,雖說在下很希望城令能成為我大楚的將領,但希望最後不至於真走到那一步……」
聽聞此言,蒙仲亦正色說道:「莊大夫放心,在三國合縱這件事上,在下會盡力而為。」說著,他亦不忘暗示對面兩人:「倘若此戰能得勝,相信魏王定會更加器重在下,自然,在下也有更大的把握影響魏王的態度。」
莊辛點點頭,繼而轉頭又看向昭雎。
事情到這地步,哪怕昭雎不願參合其中,亦沒辦法抽身而退了,他只好苦笑著說道:「罷了罷了,昭某平生從不敢犯險,只希望這是唯一的一次。」
聽這意思,他顯然已經決定配合蒙仲、屈原、莊辛等人的圖謀。
終於得到了昭雎的承諾,蒙仲心中亦是高興,與莊辛、昭雎二人便喝酒便商議了一番。
足足又過了半個時辰,見商議地差不多了,莊辛這才催促蒙仲道:「時辰不早了,城令請速速返回陽關,秦人在入夜後,防備比白晝間更嚴密,萬一介時撞到秦人,免不了一番盤查……」
蒙仲點點頭,便起身告辭。
為了表示對蒙仲此番孤身前來赴約的敬佩,昭雎與莊辛準備親自將蒙仲送出營外。
在相送蒙仲的途中,昭雎忍不住問蒙仲道:「足下今日前來赴約,難道就不怕在下將消息透露給秦人麼?據我所知,秦軍中可有不少人對足下恨得咬牙切齒。」
一聽秦軍有人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齒,蒙仲就不由地聯想到了白起。
不過意外的是,白起雖然恨他,但似乎又沒有想要殺他的意思,從當日在方城的接觸來看,白起似乎很希望他投奔秦國。
想到白起,蒙仲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宛城的方向,隨即問昭雎道:「秦軍,此刻就駐軍在城內麼?」
「唔。」昭雎點了點頭,也不隱瞞什麼,如實說出了自己對此的看法:「可能足下不知,在下在率軍攻打方城時,有意叫麾下士卒留情……」
「昭子不提在下還忘了,多謝昭子對我方城的留情。」蒙仲聞言拱了拱手。
他當然知道昭雎當時放了水,否則的話,昭雎麾下當時五萬人,豈是鄭奭麾下當時八千抵擋得住的?哪怕不能攻破城池,也足以給他方城造成極大的威脅。
而結果,昭雎麾下五萬楚軍連城牆都沒摸到幾次,不得不說,雖然蒙仲樂得見此,但不可否認昭雎這放水放得也太誇張了,簡直放了一個雲夢澤。
「足下知道?」昭雎愣了愣,旋即意有所指地說道:「貴軍夜襲我軍營寨那晚,可是沒怎麼手下留情啊……」
蒙仲連忙說道:「不得已而為之,請昭子恕罪。」
昭雎點點頭,畢竟他也知道事情利害,自然不會追究此事,繼續方才的話題接著說道:「總之,因為那事,司馬錯與白起對我楚軍有所防範,比如似眼下這般,秦軍駐紮在城內,而我軍駐紮在城外,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蒙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頭觀望了幾眼宛城,忽然問道:「昭子可有辦法使我混入城內,我想藉此機會窺視一下秦軍。」
聽聞此言,昭雎與莊辛無不目瞪口呆,他們心說這蒙仲的膽子也太大了。
最終,在昭雎與莊辛的竭力勸阻下,這才使蒙仲打消了趁機窺視秦軍的念頭,可就當二人正準備鬆口氣時,卻忽然瞧見白起乘坐著戰車,帶著一隊士卒從營外回來。
看隨行的戰車上載著一些被箭矢射斃的獵物,顯然白起剛剛從外面狩獵歸來。
「糟了,是白起!」
當時莊辛面色大變,反觀還是昭雎更為鎮定,壓低聲音說道:「這營內只有寥寥幾人得知城令到來,白起斷然不可能得悉,莫要聲張,免得被白起看破。」
說罷,他主動迎了上去,與白起打招呼道:「白左更外出狩獵,看來收穫不小啊。」
「哈哈哈。」
白起果然沒有發覺什麼,笑著說道:「閒來無事,便率士卒到山中解解悶,兩位這是?」
看他的面容,似乎在狩獵途中喝了不少酒,以至於言語間有些醉態。
見此,昭雎便笑著解釋道:「剛喝了些酒,感覺胸悶,故而與莊大夫隨處走走。」
「哦。」
白起點點頭,當即吩咐隨行士卒取了兩隻山雞,一頭獐子,遞給昭雎隨行的士卒手中。
期間,也不知怎麼著,白起或有神助地轉頭看向了蒙仲。
可能是注意到了白起的目光,昭雎不動聲色地給蒙仲、鄧典一行人使了個眼色:「白左更贈我等獵物,豈有不回報之禮,你們幾個,還不快快搬些酒水到白左更的營房。」
「喏。」
蒙仲等人知道昭雎這是給他們離開的機會,當即應聲而走。
看著蒙仲離去的背影,白起越瞅越眼熟,畢竟當日蒙仲在方城伏擊白起時,最後就是在白起的目送下離去的,白起對當時蒙仲的背影記得相當牢。
「白左更怎麼了?」
昭雎忍著心中的驚懼,勉強問道。
聽聞此言,白起搖搖頭,笑著說道:「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一個故人……」
說罷,他又忍不住轉頭看了幾眼蒙仲。
怎麼可能是會是他呢?看來我當真喝地有點多了……
想到這裡,白起自嘲地搖了搖頭,在謝過了昭雎的酒水後,帶著隨行的士卒回到了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