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宮筵(三)(2/2)
還是說,他兩者其實都沒有錯,錯在這個「道虧」的世道?
不知不覺間,他竟是想了一宿。
待等天亮後,蒙仲在知會過蒙虎幾人後,便向惠盎提出了告辭,準備返回城外的族軍。
見蒙仲今日氣色有些不佳,惠盎亦猜到可能昨晚沒有睡好,畢竟他覺得,以宋王偃那番赤裸裸的言辭,對於一名年僅十四歲的少年來說,衝擊不可謂不大。
更別說蒙仲還是道家弟子。
道家弟子外出磨礪心性,一般都會對世道充滿好感,認為世俗充斥美好的事物,結果當他們看到世俗的醜惡時,就難免會氣憤填膺,甚至與憤世嫉俗,以至於最終像莊周那般隱居。
於是,他叮囑蒙仲道:「昨晚大王說的那些話,你莫要太放在心上,但……但多少也要放些在心上。」
以蒙仲的聰慧,當然能聽懂惠盎這隱晦的提醒。
在惠盎府山用過早飯後,蒙仲、蒙虎與他們五名族人,便向惠盎告辭離開。
然而惠盎卻親自將其送到城門口,隨後才前往王宮。
在經過宮人的通報後,惠盎見到了宋王偃。
「今早,我那位賢弟便已離開,回到城外其家族的軍隊去了。」拱了拱手,惠盎對宋王偃說道。
「是麼。」宋王偃隨意應道。
也不曉得是不是宿醉的關係,他看上去感覺有些頭疼,是故一直用手托著額頭。
見惠盎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宋王偃便解釋道:「昨晚寡人獨自又喝了些酒。」說到這裡,他感慨道:「易地,這真是一個不錯的計策啊。」
惠盎聞言點點頭,誠懇地說道:「昨晚臣返回家中後,亦在反覆思考這個計策,越想越覺得此計策頗為可行,只可惜……」
「只可惜太晚了。」
宋王偃揉著額頭淡淡說道。
的確,若是在兩年之前,在宋國討伐滕國之前施行此計,哪怕宋國不能不費一兵一卒交換到滕國,亦能因此得到「名分」——即聲討滕國的藉口。
而眼下,宋滕兩國已相互視為仇寇一般,這招計策就沒有什麼用了。
宋國眼下唯一能做的,即是動用大量兵力,強行攻陷滕城,為日後聯合趙國、燕國討伐齊國掃除障礙。
無論有多少滕人或宋人因此而死,這場仗必將持續下去。
「大王。」
在稍微思忖了下後,惠盎拱手對宋王偃說道:「我弟兼道名兩家之學,又通熟兵書,臣以為,若僅用於一卒子,未免太過屈才……」
聽聞此言,宋王偃揉著額頭的動作一頓,微皺著眉頭看著惠盎說道:「你是希望寡人賜其官爵?」
「臣惶恐。」惠盎拱手拜道。
宋王偃沉思了片刻,沉聲說道:「誠然,寡人亦對此子頗有好感,且此子亦有才華,但他年紀太小,你說他通熟兵書,但世上通熟兵書卻亡於戰役者,不知幾凡。攻伐滕國,乃我宋國當務之急,寡人不容許出現任何閃失。」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惠盎,語氣一緩說道:「寡人知道你擔憂此子……這樣吧,寡人允許你借勢予他,回頭你給景敾寫一封信,叫他照顧照顧那小子即可。你惠盎的面子,景敾還會拒絕麼?但是不允許提及寡人,寡人不會賜予其權柄。」
「多謝大王。」
雖然沒有得到最好的承諾,但惠盎已經心滿意足,連忙拱手感謝。
見此,宋王偃擺了擺手,輕笑著說道:「不必了,那小子確實是可造之材,理當予以區別。……若是日後他能擒殺滕虎為其兄報仇,寡人再賞賜於他。」
「臣,代我弟先謝過大王。」
惠盎拱手拜道。
當日返回府邸後,惠盎便用竹簡寫了一封信,托人立刻送往滕國,交給軍司馬景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