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惠盎(2/2)
說著,蒙仲便從懷中取出了莊子親筆所寫的竹簡,雙手將其遞給惠盎,口中說道:「這是我的老師叫我轉呈給惠大夫的。」
惠盎有些驚訝,接過竹簡將其攤開,粗略一觀,卻見上面寫著——致惠盎:此乃莊周之弟子蒙仲也!
見此,惠盎臉上立刻露出驚訝之色,看看眼前的蒙仲,再看看手中的竹簡,反覆幾次後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的老師,竟是莊夫子?」
聽聞此言,附近的甲士們亦紛紛轉頭看向蒙仲,臉上滿是震驚,畢竟,但凡是宋國人,就沒有不知道莊夫子的,畢竟那位可是他們宋國的聖賢啊。
「是的。」蒙仲拱手回道。
惠盎再次上下打量著蒙仲,旋即便笑著將後者一行人請入了府內。
惠盎的府邸,可要比蒙氏宗主蒙簞在景亳的府邸大得多,更何況蒙仲、蒙虎等人其實也並未到蒙簞的府邸去看過,這使得蒙虎在跟隨惠盎等人走入府內時,不時就因為府內的精緻設施而忍不住發生感嘆之聲。
「惠大夫,這兩個池子,是天然形成的嗎?」
「當然不是,是通過人力挖掘的。」
「這麼大的池子……」
那蒙虎的驚呼聲,讓蒙仲幾人都感覺隱隱有些羞恥。
來到府內前院的廳堂後,惠盎吩咐府上的家僕奉上酒菜,以款待蒙仲一行人。
待彼此都坐下之後,惠盎詢問蒙仲道:「小子,夫子最近還好麼?」
蒙仲有些納悶於惠盎仍然用「小子」這種稱呼來稱呼自己,不過倒也沒有在意,恭謹地回答道:「夫子近來身體還健朗。」
「哦。」惠盎點點頭,旋即忽然又問道:「那夫子身邊的老僕蕭伯呢?他的身體可健朗?」
「蕭伯?」蒙仲愣了愣,旋即忽然明白過來,帶著幾絲微笑說道:「夫子身邊的老僕,我等都稱他為『莊伯』,莊伯本姓向,惠大夫所說的蕭伯,在下不知是誰。」
「哈哈哈。」惠盎笑了笑,改口道:「對對對,是莊伯,是我記錯了。」說罷,他看了一眼蒙仲,又說道:「近兩年,我與夫子少有同信,不過卻聽說夫子正在寫一篇新的道家論著……」
「惠大夫指的是《逍遙遊》吧?」蒙仲平靜地說道:「北冥有魚,其名曰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背誦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聽得津津有味的惠盎,忽然歉意說道:「抱歉,惠大夫,小子忽然想起,夫子的這篇新著,未經他老人家允許,我不能隨意透露。」
惠盎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我信了,我信了,似這般氣勢澎湃的文章,也就只有夫子才能寫得出來……」說罷,他舉起面前矮桌上的酒樽,歉意說道:「是為兄的過錯,向賢弟陪個不是。」
原來,惠盎是對蒙仲的身份起了疑心,才會故意試探。不過想想也是,莊子幾十年不收徒,今日忽然冒出一個弟子,且惠盎從未聽說過,他當然會感到懷疑。
不過在經過簡單的試探後,惠盎已經信了五六分了,至於剩下的四五分,惠盎相信只要二人稍微相處一下,就能清楚地分辨出來。
喝了幾樽酒後,惠盎便詢問起了蒙仲等人此來彭城的原因,蒙仲也不隱瞞,如實說道:「前一陣子,鄉邑接到王命,得知大王令各家族再聚集族兵,協助王師攻打彭城……」
「原來如此。」
惠盎聞言微微嘆了口氣,問蒙仲道:「夫子對此,有何見解?」
蒙仲重複莊子的話說道:「夫子稱這場戰爭乃『失道者之爭』,雙方將不會有勝者。」
「失道者之爭……」
惠盎喃喃念叨著這幾個字,旋即苦笑著說道:「夫子一言中的啊。」
說罷,他一臉苦悶地又灌了自己幾樽酒。
晚上,惠盎給蒙仲、蒙虎一行人安排了住所,隨後他將蒙仲單獨請到自己的書齋。
惠盎的書齋有些亂,木架上、箱子裡,到處擺滿了竹簡,蒙仲好奇地拾起一冊翻開一瞧,卻意外地發現竟然是儒家的書冊。
這讓他嘖嘖稱奇。
「怎麼了?」惠盎見此好奇問道。
蒙仲解釋道:「據小子所知,惠大夫乃是惠子的族人,小子原以為惠大夫學的是名家的知識,沒想到……」
「沒想到竟然是儒家,對吧?」惠盎笑了笑,旋即說道:「你既是莊夫子的弟子,自當明白夫子與我族叔惠子的交情,你我之間就無需這般客套了,兄弟相稱即可。」說罷,他率先笑問道:「阿仲,夫子教你的,想必都是道家的經典吧?」
「並不完全。」
蒙仲搖搖頭說道:「夫子還教了我名家的知識,比如惠子所著的《堅白論》、《同合異》、《遍為萬物說》,我皆稍有涉及。」
惠盎聞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旋即便興致勃勃地與蒙仲辯論起名家的那些經典命題,從始至終,蒙仲面不改色、對答如流,這讓惠盎徹底相信,眼前這位少年的確是莊子的弟子。
因為唯有莊子的弟子,才會如此精熟於道、名兩家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