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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六月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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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仲點點頭,淺嘗即止,不過滋味還不錯。

此時,暴鳶看了一眼正為他舀酒的蒙傲,沉聲說道:「三晉想要化解恩怨,並沒有那麼容易。老弟方才問我,三晉聯合一事為何不了了之,其實就是因為忌憚。老弟既然曾經在趙主父身邊,想必也聽說過有些事,比如說,趙主父最初繼位的那會兒,魏惠王魏罃聯合了秦、燕、楚、齊等國,試圖瓜分趙國……」

「唔。」

蒙仲點點頭說道:「據我所知,當時只有貴國與宋國,支持趙國。」

「呵。」暴鳶輕笑一聲,搖搖頭說道:「事實上,我韓國當時並非是支持趙國,只是不希望趙國覆亡。在趙國與魏國之間,我韓國素來是保持中立的……」說到這裡,他抬頭看著蒙仲說道:「我猜老弟只知道趙國那時險些覆亡,卻不知魏國曾經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唔?」

蒙仲愣了愣,旋即緩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果然。」暴鳶輕笑一聲,旋即講述道:「魏惠王魏罃,他對趙國抱有很大的成見,原因在於他曾經也遇到與跟趙主父類似的處境。那時在魏武侯過世後,公子魏罃與公子魏緩爭奪王位,魏緩跑到趙國,希望趙成侯助他奪回王位……總而言之,最後趙韓兩國派兵攻打魏國。可趙成侯那是什麼人?那是將王都從晉陽遷至邯鄲的人,他是真心相助於魏公子緩麼?當然不是,他只是想趁機傾吞魏國的西河、河東等地罷了……唔,當然,我韓國當時也差不多。總而言之,當時趙成侯主張殺掉魏王罃,立公子魏緩為王,叫魏國割讓土地給趙韓兩國,而我韓國則主張將魏國一分為二,因為這件事,韓趙兩國最終沒能達成一致,我韓國的軍隊連夜就從魏國撤離了,隨後,趙成侯也只好撤兵……現在老弟應該明白,魏王罃為何恨趙國了吧?」

「……」

抿了一口酒水,蒙仲微微點了點頭。

也是,差點就被趙成侯殺掉,魏王罃如何不恨趙國?

而此時暴鳶卻又說道:「險些喪命是其一,其二,魏國當時已逐漸衰弱,而趙國,則在趙成侯的治理下逐漸強盛,即使後來趙成侯過世後,趙肅侯繼位,趙國的國力亦日漸強盛……而趙主父繼位的時候,魏王罃年紀也大了生怕後輩兒孫不是趙主父的對手,因此才希望在有生之年,覆亡趙國。」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但我韓國並不希望這樣,無論是魏國還是趙國,我韓國都不希望其中任一覆亡,說什麼三晉情同手足、不宜同室操戈,這純粹只是自欺欺人,主要還是制衡……若魏趙兩國其中任一覆亡,我韓國豈非要面對另外一個更加強盛的『兄弟』?」

聽聞此言,蒙仲微微點了點頭:確實是明智的抉擇。

「三晉心不齊,主要還是彼此忌憚,魏國稱霸中原近百年,趙國不甘落後,亦想嘗嘗作為霸主究竟是什麼滋味,而我韓國嘛,哈哈哈哈……」說到最後,暴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許自嘲。

畢竟在趙國與魏國的「內鬥」中,韓國說得好聽保持中立,可實際上聯合弱國鉗制強國,魏國虛弱幫魏國、趙國虛弱幫趙國,總之就是不想讓魏趙兩國任一吞併彼此,以免自己最後亦被那任一國吞併。

正是因為常年彼此算計,才導致魏、趙、韓三國彼此間的不信任,因此想要促成魏趙韓三國結盟,絕非是那麼容易。

「……促成三晉聯合不易,但若是能促成此事,則三晉絕不畏懼秦齊!只可惜……唉!」

說到最後,暴鳶嘆了口氣,惆悵地灌了自己一碗酒。

看著有點喝悶酒意思的暴鳶,蒙仲心下若有所思。

平心而論,在這件事上,他暫時也不清楚究竟應該站在什麼立場上,到底是支持三晉聯合,還是抵制。

從宋國的利益角度出發,當年宋國與趙國聯合時,魏國因為親近齊國,因此理所當然是宋國的敵人。

可現如今,宋國與趙國的盟約被毀棄,又與魏國締結了聯盟,而魏國最大的敵人是秦國——但秦國恰恰又是宋國的潛在盟國。

不得不說,其中關係著實複雜。

苦思冥想片刻後,蒙仲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可能是太閒了,竟然在考慮這種有的沒的的問題。

有這工夫,還是想想眼前的事……

得!

眼前的事也沒得想,以他們聯軍如今的狀態,幾乎不可能對秦國造成什麼威脅。

看來真的是太閒了……

自嘲地搖了搖頭,蒙仲將這些胡思亂想通通拋到了腦後,但不知為何,暴鳶那句三晉聯合,卻讓蒙仲覺得頗有些意思。

或許這是因為,三晉聯合後,或擁有不亞於舊日強國晉國的實力,足以插足於秦、齊兩國之間,成為當世的第三股強大勢力。

但很可惜,目前趙國與齊國湊到了一起,想要把趙國拉回三晉的陣營,這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若是能辦到的話,則變相削弱了齊國……

……

看了眼對面正在灌酒的暴鳶,蒙仲心中忽然升起幾許迫切。

他迫切想要成為魏國的河東守,倘若他坐上這個位置,他就有了一定的話語權,到時候未嘗不能與暴鳶一起對趙國施壓,迫使趙國回到三晉的陣營——最起碼不能叫趙國協助齊國攻打他宋國。

而慶幸的是,他在這場仗中,已經得到了公孫豎、竇興、魏青、費恢等諸河東將領的信賴,並且也立下了足夠的功勳,只要等這場仗結束……

問題是,這場仗幾時結束?

秦國當真會如暴鳶所說的那般服軟麼?

說實話,蒙仲對此毫無把握。

而就在蒙仲對秦國的態度報以猜測之際,白起也已率領殘兵回到了秦國國內。

由於蒙虎、華虎、穆武三人率領騎兵無休止的騷擾與追殺,白起沒有機會返回函谷關,而是從武關回到秦國。

回到秦國境內後,他率領敗軍進駐於藍田縣一帶,同時派人向咸陽傳遞消息,等待咸陽那邊的發落。

僅僅過了兩日,穰侯魏冉便親自來到了藍田縣。

再次見到魏冉,白起抱拳叩地不起,滿臉羞愧地告罪道:「白起辜負了穰侯的期待,罪該萬死!」

然而,穰侯魏冉卻滿臉笑容地扶起了白起,笑著說道:「一戰擊潰三十萬魏韓聯軍,斬首十六萬,兼又擒殺犀武,重挫了魏國的銳氣,若這般仍舊有罪,你要其他將軍如何自處?」

不得不說,魏冉對白起在這場仗的功績已經足夠滿意,美中不足,宜陽與新城兩座城池被魏韓聯軍奪了去,這使得他秦國東進中原的戰略遭受了莫大。

然而有件事讓魏冉感到頗為好奇:明明魏韓聯軍當時已被白起打的潰不成軍,何以最後竟能反制白起這等人才?

聽聞此言,白起沉聲說道:「蒙仲。……魏軍中有一名叫做蒙仲的將領,此人與在下年紀相仿,才能亦相仿,正是此人一力扭轉了勝敗……」

說著,他便將蒙仲當日在伊闕山如何反制他秦軍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穰侯魏冉,只聽得魏冉嘖嘖稱奇。

要知道,魏冉對白起的期待非常高,他曾覺得這天底下再沒有能與白起比肩的將才,卻沒想到,魏軍當中竟然亦有一個與白起不相上下的人才。

「蒙仲。」

捋了捋鬍鬚,魏冉暗自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旋即,見白起神色仍有些忐忑,便笑著寬慰道:「無需擔憂,聯軍雖奪去了宜陽,但我早已掉司馬錯坐鎮函谷關,有此人在函谷關,諒魏韓聯軍亦難以寸進……」

聽聞此言,白起抱拳說道:「在下懇請前往函谷關,請穰侯給我洗刷恥辱的機會。」

見此,魏冉輕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非是我不給你機會,只是魏韓聯軍這次奪回了宜陽與新城,氣勢正盛,不宜再與其僵持,是故太后已決定暫與魏韓兩國言和,先著手解決咱們的宿仇……」

「宿仇?楚國?」

白起的表情有些古怪,畢竟嚴格意義說,(宣)太后、魏冉、向壽、白起,他們都算半個楚人。

「唔。」魏冉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太后不希望楚國再視我秦國為仇寇,既然魏韓兩國如今占了上風,索性先設法令楚國臣服我大秦,只要楚國臣服,日後再發兵討伐魏韓兩國,自然要輕鬆許多了……」說著,他拍了拍白起的肩膀,笑著說道:「好好歇息一陣,我已向太后推薦由你率軍討伐楚國。」

聽聞此言,白起精神一振:「喏!」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麼,抱拳懇請道:「穰侯,為日後考慮,在下希望能組建一支騎兵……」

「騎兵?」

魏冉頗感意外地看向白起。

「是的,騎兵!」

白起重重點了點頭,滿臉嚴肅。

不得不說,這場戰爭給他留下的印象不多,大抵只有兩個印象最為深刻。

一個是那叫做蒙仲的魏將,還有一個,即蒙仲麾下的騎兵。

他在這兩者身上吃了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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