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夜襲(2/2)
說著,他用略帶責怪的語氣對晉鄙說道:「晉鄙,我知道你很勇猛,堪稱我軍中第一猛將,但今日你的做法,卻險些叫我軍與秦軍爆發一場兩敗俱傷的決戰……」
不得不說,假如換一個人說這話,晉鄙的面色怕是立刻就沉下來了,但鑑於這話是蒙仲所說,晉鄙倒也沒有動怒,他只是有些不解:「在下不明白……相比較我軍強攻函谷關,秦軍出動出城與我軍廝殺,這不是更好麼?」
在旁,廉頗亦是微微點頭,顯然他也認可晉鄙這番話。
聽聞此言,蒙仲也不禁有些犯難,畢竟有些事,廉頗與晉鄙並不知情,且蒙仲也不打算告知他們。
要知道,廉頗與晉鄙都屬於是那種一根筋的倔強性格,倘若蒙仲在這裡對他倆透露,透露齊軍與燕軍有可能在這次聯合討伐秦國中做什么小動作,以廉頗與晉鄙二人那藏不住心事的性格來說,保准明日一早全軍上下就全知道了,到那時候,聯軍的內部豈不是更加糟糕?
說到底,似蒙仲、奉陽君李兌、暴鳶幾人之所以假裝不知齊軍的意圖,一方面是為了營造出魏、趙、韓、齊、燕五國團結討伐秦國的假象,對秦國施加壓力,另一方面,他們也未嘗放棄拉攏齊燕兩軍——至少在這次討伐秦國的戰爭中,魏、趙、韓三國還是需要齊燕兩軍出力的。
在這個前提下,有些事就註定不能擺在檯面上說,更不能輕易撕破臉皮,否則這次五國伐秦的戰爭,豈不是要立刻半途而廢?
考慮到這些,蒙仲想了想,對晉鄙、廉頗、韓足三人解釋道:「相信你們三人其實也知道,此番討伐秦國,我魏、趙、韓三國才是主力,齊國只不過畏懼我三晉聯合,害怕我三晉追究其自封東帝的行為,這才勉為其難派出軍隊協同我三晉討伐秦國,其實這並非齊國的本意。至於燕軍,自趙主父過世後,燕國便從此以齊國馬首是瞻,齊國靠不住,燕國也未必靠得住。而你們三人所率領的軍隊,乃我三晉的精銳,倘若早早在與秦軍的交戰中損失慘重,那這次討伐秦國,怕也是要中途夭折了……」
聽到這個解釋,晉鄙、廉頗、韓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畢竟這個解釋還是說得通的,他們三人麾下的軍隊,確實是魏、趙、韓三國的精銳。
「至於其他……」蒙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稍微透露一下,以證明他對晉鄙三人的信任:「其實我聯軍目前,內部也有些小小的問題,這件事奉陽君與暴帥也知道,但眼下還不是揭開的時候。……至於是什麼問題,暫時就不方便對你們三人透露了,請見諒。」
肯定就是齊燕兩軍的問題咯。
晉鄙、廉頗雖然性格有些衝動、魯莽,但人卻不傻,一聽蒙仲委婉的解釋,就猜到肯定是齊燕兩軍有什么小動作。
不過既然蒙仲並未向他們言明,那就表示這件事比較嚴重,至少並非他們這個層次的將領可以知曉的,是故晉鄙、廉頗、韓足三人倒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但放棄追問之餘,晉鄙又對攻打函谷關一事提出了疑問:「在下明白郾城君的意思了,郾城君希望我軍能在打下函谷關的同時,減少我軍的傷亡,可……在下覺得,怕不是那麼容易。」
在旁,廉頗微微點了點頭。
他很認同晉鄙的這個觀點。
蒙仲這個人作為主帥,廉頗確實很放心,畢竟蒙仲確實很盡責,不至於會做出保全己國軍隊、讓別國軍隊去犧牲的這種行為,但同時廉頗也認為,蒙仲的用兵方式太過於……仁慈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在減少己方傷亡的情況下攻下函谷關?這種事怎麼想也不太現實吧?
想了想,廉頗覺得有必要稍稍提醒一下蒙仲:「郾城君……你對我趙軍的體恤,廉頗佩服之餘亦頗為感謝,不過在下認為,我軍的將士們亦做好了戰死沙場的覺悟,就拿今日這場仗來說,在下其實覺得……我趙軍完全有可能應付……且我也認為晉司馬方才的觀點並無錯誤,與其叫秦軍死守函谷關,使我方被迫強攻那座雄關,我認為野外決戰其實對我方更為有利……」
看著廉頗與晉鄙二人可認真的模樣,蒙仲不禁有些好笑。
他其是會看不出來,這兩位猛將這是變相地抱怨他蒙仲打仗過於軟弱呢。
於是他笑著安撫道:「好好,下次一定讓兩位殺個痛快。」
得到了蒙仲的承諾,廉頗與晉鄙也是心滿意足,不久後便與韓足一同離開了兵帳,各自洗刷身上的鮮血去了。
而蒙仲,此時則獨自坐在兵帳內,思考後續的策略。
正如白起所猜測的那樣,儘管晉鄙當時激進的做法險些提前爆發了聯軍與秦軍的決戰,讓蒙仲當時也捏了把冷汗,生怕白起一怒之下遣盡關內所有的軍隊,讓他麾下的聯軍蒙受沉重的戰損。
放棄城壁的優勢又怎樣?只要藉助兵力上的優勢將他蒙仲的軍隊一口吞掉,待奉陽君李兌率領主力來攻時,也完全來得及死守,沒必要過於忍讓。
但秦軍的忍讓,則讓蒙仲意外地估算出了函谷關的大致兵力——撐死不到十萬軍隊。
畢竟兵力再多一些的話,白起完全有底氣提前引發決戰。
秦軍十萬,聯軍二十五萬,倘若說此前秦軍擁有函谷關的城壁優勢,聯軍未必能取得勝利,那麼在蒙仲拿出投石車後,秦軍的勝算其實已經微乎其微了。
是的,正如白起所猜測的那樣,蒙仲眼下已根本不把函谷關放在眼裡,他真正在意的,確實是那條蜿蜒狹隘且長達十五里的函谷道。
簡單地說,函谷關他已有把握攻陷,但如何通過那條十五里長的函谷道,這卻讓他束手無策,畢竟這條谷道對秦軍的優勢太大,比函谷關還要大。
倘若他聯軍輕視這條函谷道,貿然深入,這條函谷道未必不能葬送掉他二十五萬聯軍。
有沒有辦法繞過這條函谷道呢?
但遺憾的是,至今為止,負責在這一帶搜尋僻路的蒙虎、華虎二人,卻遲遲沒有找到別的可通往函谷關背後的小路。
似乎函谷關,就是他聯軍唯一能夠攻入秦國腹內的道路。
這就很麻煩。
當晚,蒙仲枕著雙手躺在草榻上,依舊苦苦思考著突破函谷道的辦法,比如利用繩索,叫士卒們攀上函谷道兩側的山體。
但問題是據他所知,函谷道兩側的山體,高低起伏並非平地,且到處是溝壑、斷壁,根本無法通行,縱使士卒們能爬上去,也無法援護友軍突破整段長達十五里的函谷道。
就當蒙仲正在苦苦思索之際,他忽然聽到營地東北方向傳來了一些嘈雜聲。
起初他沒有在意,畢竟魏、趙、韓三軍士卒彼此也少不了會發生一些摩擦,這種事交給三軍的將領們彼此協商解決就夠了,無需他這位前軍大將出面,否則反而不好化解。
但漸漸地,蒙仲就感覺不對勁了,因為那個聲音久久不絕,甚至有些越演越烈的意思。
秦軍夜襲?!
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蒙仲翻身下了草榻,快步走到帳外。
此時他下意識看向函谷關的方向,卻見函谷關方向寂靜一片。
會對他聯軍發起襲擊的,唯有秦軍,但從眼前的情況來看,似乎夜襲的秦軍並非來自函谷關,而是來自……
背後?
看了看遭受襲擊的東營區與東北營區,蒙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