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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有心與無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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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今日會見甘召時,他乾脆連退兵的條件也沒有提出,只是對甘召說道:「足下果真是咸陽派來的請和使者麼?」

甘召點點頭:「在下奉我國大王之名而來……」

李兌又問道:「貴國確實有請和之心?」

甘召再次點了點頭:「千真萬確。」

「那好!」

李兌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足下且回咸陽稟告秦王,請秦王親赴邯鄲朝見我國君主,面談請和之事!」

誒?

甘召聞言一愣,心說這事不對啊。

按照穰侯魏冉的估測,這個李兌不應該是立刻與他談條件麼?無論是割地、賠款,亦或是臣服,怎麼一上來就要求他秦國君主趕赴趙國朝見?

想了想,甘召故作氣憤地說道:「奉陽君何故羞辱我大秦!」

「哼!」李兌聞言冷笑一聲,說道:「羞辱?老夫只是想看看貴國的誠意……恕老夫直言,貴國的信譽可是不怎麼樣啊,君可還記得『六百里商於之地』的約定麼?」

「……」甘召啞口無言。

不得不說,當年張儀用六百里商於之地許下承諾,騙楚懷王與齊國斷絕邦交,這固然是張儀平生最得意的幾件事,也令當時的秦國毫無付出就達到了楚齊斷交地目的,但是,這件事卻嚴重影響了秦國的信譽,以至於此刻李兌拿這件事舉例,甘召根本無法反駁。

見到甘召那副表情,奉陽君李兌冷笑著說道:「老夫實有心答應貴國的求和,奈何楚懷王前車之鑑,老夫對貴國亦是不敢不防啊……若足下做不了主,不如立刻返回咸陽,稟告秦王,如何?」

頓了頓,他又說道:「倘若叫秦王赴魏朝見,貴國肯定不願,畢竟秦魏兩國乃是死敵,但我趙國,此前與貴國甚少產生衝突,且此番又是討伐貴國的盟長,既然貴國確實有請和之心,理當赴我趙國朝見,與我國大王當面商議請和之事。……你放心,介時我趙國會負責秦王的安慰,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危及秦王!」

見李兌已表明態度,甘召只得告辭,返回陰晉,將與李兌會談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魏冉,以及羋戎、白起、司馬錯幾人,只聽得這幾位面色凝重。

半響,司馬錯皺著眉頭開口道:「李兌連條件都不提,一口咬定要求我國大王赴趙國朝見,這件事不太對……似乎他從一開始,就在懷疑我方的目的。」

聽到這話,華陽君羋戎狐疑地問道:「司馬老的意思是,李兌看穿了我等的計策?」

司馬錯搖搖頭,表示自己難以判斷,從旁白起卻沉聲說道:「與其認為是李兌看穿了我等的計策,我倒是更懷疑是蒙仲看穿了我方的策略……」

說罷,他轉頭看向魏冉,問道:「穰侯,眼下怎麼辦?」

魏冉閉著雙目沉思了好一會,這才重新睜開眼睛對甘召說道:「甘召,兩日之後你再去見李兌,介時你告訴他,一國之君,豈能輕身赴險?他要誠意,這好辦,我大秦可以讓涇陽君或高陵君親赴趙國朝見趙王,代表我大秦與諸國商議請和之事。涇陽君與高陵君皆乃我大秦公子,宣太后的掌心肉,足以證明我大秦的誠意!」

聽到這話,別說甘召嚇了一跳,就連羋戎、白起、司馬錯三人也是面色微變。

「魏冉,你、你就不怕姊……不怕太后震怒麼?」

羋戎指著魏冉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不敢想像,魏冉竟敢讓他們姐姐宣太后最疼愛的兩個兒子去涉險。

魏冉捋著鬍鬚,鎮定而頗具氣勢地說道:「倘若此役能一舉覆亡此地二十餘萬聯軍,縱使涇陽君與高陵君赴了趙國,諸國又有誰敢動他二人?!」

「……」

羋戎、白起、司馬錯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頓時恍然,紛紛點頭稱讚魏冉的智慧。

唯獨羋戎還有些擔心,畢竟涇陽君嬴芾、高陵君嬴悝,那可是他們姐姐宣太后最疼愛的兩個兒子,倘若真出了什麼意外,他們兩兄弟怕是也脫不開干係。

兩日後,甘召再次前往求見李兌,假裝他自己剛剛從咸陽返回,向李兌提出了魏冉給出地承諾,即讓涇陽君或高陵君代替秦王稷前赴趙國朝見趙王。

他對李兌說道:「奉陽君,在下認為這已足以證明我大秦的誠意!」

李兌當然知道涇陽君嬴芾、高陵君嬴悝與宣太后以及秦王稷的關係,心中其實已經有幾分信了。

但一想到蒙仲那邊的條件是必須秦王赴趙朝見,他就有些頭疼。

想了想,李兌對甘召說道:「先生且跟隨老夫的近衛到帳內歇息,老夫要考慮一下。」

甘召此番前來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心中自然不急,他巴不得李兌考慮上兩個月,這樣,涇陽君與高陵君就不必前赴趙國了。

待等甘召被李兌的近衛領下去歇息之後,李兌立刻派人請來蒙仲與暴鳶二人。

片刻後,蒙仲與暴鳶來到帳內,李兌對二人說道:「前幾日,郾城君認為秦國不可信,老夫便按照郾城君的意思,要求秦王親赴我趙國以表明誠意,今日秦使甘召再次求見老夫,對老夫言,秦王乃秦國之君,不可輕易離國,但可以讓涇陽君嬴芾或高陵君嬴悝代替秦王赴趙朝見……郾城君想必也知道,涇陽君涇陽君嬴芾與高陵君嬴悝,乃是宣太后地愛子,秦國應該不至於拿兩位公子地性命開玩笑。因此老夫認為,秦國這次的請和應該是可信的……郾城君認為呢?」

蒙仲不動聲色,哈哈大笑道:「奉陽君又被騙了!涇陽君與高陵君,豈及得上秦王?更何況,倘若秦國詭計得逞,我二十餘萬聯軍慘遭重創,甚至是全軍覆沒,介時誰敢動那涇陽君與高陵君一根汗毛?」

這一句話,仿佛驚雷一般,令李兌面色頓變。

是啊,倘若此戰他諸國聯軍全軍覆沒,縱使他們有涇陽君嬴芾與高陵君嬴悝二人作為人質,又豈敢傷害他們?最終還不是得乖乖放回秦國?

想通這一層後,李兌面色一陣青白,只見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走出帳外沉聲吩咐道:「來人!把那甘召給我帶過來!」

期間,暴鳶瞥了一眼帳外那似乎有些惱羞成怒的李兌,小聲問蒙仲道:「老弟,果真是秦國詭計?」

蒙仲聳了聳肩,做了一個『天知道』的口型。

暴鳶頓時就明白了,朝著蒙仲豎起拇指,壓低聲音竊笑道:「還是老弟厲害!」

片刻後,李兌面沉似水地走了回來,沉聲對暴鳶與蒙仲二人說道:「待會我詐他一詐,你二人姑且莫要說話。」

暴鳶與蒙仲聳聳肩,表示沒有異議。

不多時,便有幾名趙卒將秦使甘召帶回了帳內。

甘召哪曉得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見李兌將其召回,便笑著問道:「奉陽君考慮好了?」

只見李兌微笑著點點頭,旋即突然面色頓變,怒聲斥道:「你以為老夫看不出你等的詭計麼?!這分明是你等的緩兵之計,只為將這場仗拖延至入冬……你太小看老夫,也太小看我軍的郾城君了!你以為你等區區伎倆,能瞞得過老夫與郾城君的雙目麼?!」

「郾、郾城君……」

甘召微微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帳內的蒙仲,見後者神色難以琢磨地看著自己,一時間竟說不出什麼解釋地話來。

唔?

本來蒙仲還沒怎麼在意,甚至於,因為李兌提到自己而有些尷尬,畢竟他那些所謂地『推測』,都是他信口胡謅的,萬一這秦使舉出了什麼強有力的證據證明了秦國的誠意,那他到時候可就尷尬了。

可沒想到是,當他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瞥了一眼甘召,想看看這甘召能否證明秦國的誠意時,他忽然發現甘召偷偷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閃爍。

哦豁……不會是真的有鬼吧?

饒是蒙仲,此刻也不知作何表情。

而從旁,暴鳶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頗有些傻眼地睜大雙目,看看甘召,又看看蒙仲,半響後不動聲色得朝蒙仲緩緩豎起了大拇指。

瞎矇居然也能蒙中?

這可真是太厲害了!

蒙仲與暴鳶二人都看出甘召的心虛,閱人無數的李兌又豈會看不出來。

只見他面色鐵青,指著甘召怒喝道:「來人,割下他的舌頭,將其亂棍打出營去!……不,割下此人舌頭後,給我關押起來,連同其隨從,全部關押起來,嚴加看守!」

甘召一聽大驚失色,癱軟在地,連聲求饒,但最終還是被幾名趙卒架了下去。

看著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的李兌,蒙仲與暴鳶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下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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