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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偽」之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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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的授業結束後,莊子吩咐蒙仲留了下來,旋即帶著後者一同來到了庫房,從中翻出了他以往所著的《駢(pián)拇》、《馬蹄》、《胠(qu)篋(qiè)》、《盜跖(zhi)》四篇論著。

沒錯,這四篇論著,全都是莊子抨擊儒家思想的作品,可想而知他對儒家思想的牴觸。

先說《駢拇》,駢拇即指合併的腳趾,跟旁出的歧指和附著的贅瘤一樣,都是人體上多餘的東西。

此篇,大體分為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主要為了闡述智慧、仁義和辯言猶如人體上的「駢拇」,都是不符合本然的多餘的東西;

第二部分開始攻擊儒家,批評仁義和禮樂,指出天下的至理正道,莫如「不失其性命之情」,即保持本然之真情,而「仁義」和「禮樂」卻使「天下惑」。

第三部分進一步攻擊儒家的仁義,進一步指出儒家「標榜仁義」是亂天下的禍根,從為外物而殉身這一角度看,君子和小人都「殘生損性」,因而是沒有區別的。

直到第四部分,莊子才指出一切有為都不如不為,從而闡明了不為仁義也不為淫僻的社會觀。

而事實上《駢拇》這篇,莊子還只是點到為止地批判了道家,而到了《馬蹄》篇中,莊子則是進一步諷刺了儒家的行為。

在文中的開篇,莊子先闡述了馬的天性與其生存之道:蹄可以用來踐踏霜雪,毛可以用來抵禦風寒,餓了吃草,渴了喝水,性起時揚起蹄腳奮力跳躍,這就是馬的天性。

等到世上出了管理馬的伯樂,於是用燒紅的鐵器灼炙馬毛,用剪刀修剔馬鬃,鑿削馬蹄甲,烙制馬印記,用絡頭和絆繩來拴連它們,用馬槽和馬床來編排它們,這樣一來馬便死掉十分之二三了;餓了不給吃,渴了不給喝,讓它們快速驅馳,讓它們急驟奔跑,讓它們步伐整齊,讓它們行動劃一,前有馬口橫木和馬絡裝飾的限制,後有皮鞭和竹條的威逼,這樣一來馬就死過半數了。

然而世世代代還有人稱讚伯樂為「善於管理馬」。

莊子認為,黎民百姓有他們固有不變的本能和天性,織布而後穿衣,耕種而後吃飯,這就是人共有的德行和本能。

人們的思想和行為渾然一體沒有一點兒偏私,這就叫做任其自然。所以先古之人天性保留最完善的時代,人們的行動總是那麼持重自然,人跟禽獸同樣居住,跟各種物類相互聚合併存,哪裡知道什麼君子、小人呢!人人都蠢笨而無智慧,人類的本能和天性也就不會喪失;人人都愚昧而無私慾,這就叫做「素」和「朴」。

等到世上出了聖人,勉為其難、竭心盡力地去追求所謂的仁義,於是天下開始出現迷惑與猜疑。放縱無度地追求逸樂的曲章,繁雜瑣碎地制定禮儀和法度,於是天下開始分離了。

毀棄人的自然本性以推行所謂仁義,這就是(儒家)聖人的罪過!

而到了《胠(qu)篋(qiè)》這篇,莊子的文章變得更加激烈,甚至提出了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的說法。

文中所舉的例子,即田氏代齊,即田成子殺齊君而盜其國這件事。

田成子即田恆,其祖上是與宋國一樣都是「三恪」的陳國的太子陳完,陳國滅亡後,陳完便逃到齊國,在姜姓齊君幕下擔任士大夫,待等到田恆時期時,田恆謀反作亂,逐齊君而竊取齊國。

而不可思議的是,世人以及其餘諸侯,包括儒家的那些聖人,此後居然都認可了田恆這個齊君。

竊取鉤子這種微不足道東西的人會被處死,然而竊取了整個國家的田恆,卻名正言順地成為了諸侯,這就是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這個典故的由來。

莊子在文中諷刺儒家:(儒家)聖人告誡我們,不可以貪圖不義之財,因此對於那些偷竊諸如腰帶這種不值錢東西的人,必須加以處罰(竊鉤者誅);但聖人同時也表示,要順天應人、弔民伐罪,因此竊國成功的人,都可以用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當作藉口,建立並維繫他所竊得之物。

換而言之,聖人即是在保護、袒護這些「大盜」,是故,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而相比較《胠篋》攻擊的是儒家標榜的仁義與推崇的聖人,《盜跖(zhi)》、《漁父》這兩片,莊子直接開始攻擊儒家思想的鼻祖孔子。

其中《盜跖》以柳下季——即坐懷不亂(將受凍的美人裹在懷中為其取暖而心緒不亂)的那位柳下惠——的弟弟展跖為主人公,借展跖與孔子的對話而對孔子做出了一系列的抨擊,攻擊孔子與他的思想屬於「巧偽」,指責後者「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唇鼓舌,擅生是非」。

旋即,又抨擊孔子假借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國方略(即指周禮),控制天下的輿論,一心想用你的主張傳教後世子孫,穿著寬衣博帶的儒式服裝,說話與行動矯揉造作,用以迷惑天下的諸侯,一心想用這樣的辦法追求高官厚祿,要說大盜再沒有比你大的了——天下為什麼不叫你作盜丘,反而竟稱我是盜跖呢?

然後又諷刺孔子誇誇其談卻無任何功績,非但自己不能安身立命,就連弟子也沒有好的結局——當時孔子兩次被逐出魯國,在衛國被人鏟削掉所有足跡,在齊國被逼得走投無路,在陳國蔡國之間遭受圍困,不能容身於天下;而孔子的得意弟子子路想要殺掉篡逆的衛君卻不能成功,而且自身還在衛國東門上被剁成了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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