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教導(2/2)
廣泛地愛護各種物類,因為天地間本來就是沒有區別的整體。
名家的名,就是指概念。
比如說正午,它就是一個概念,當人報辰人喊出「正午了」這話時,其實就已經是下午了。
而接生婆喊出「孩子出生了」的時候,這個嬰兒其實已經在死亡了。
相比較晦深的道家思想,名家的學論讓莊子的弟子們感覺有趣,因為名家有許多有意思的辯論命題。
於是在莊子當日授業之後,諸子仍感覺意猶未盡,便在院內相互討論,討論名家提出的這些有趣的命題。
而讓莊子頗感驚訝的是,他的弟子蒙仲似乎真的能理解惠子的《歷物十事》的十個命題。
世上果然有如此聰慧之人麼?
縱使是莊子,心中亦忍不住暗暗咋舌道。
而在旁的樂進甚至驚呼道:「阿仲,莫非你的才智竟在惠子之上麼?」
莊子聞言皺了皺眉,不過卻並未表露,只是靜靜看著蒙仲,看看後者將如何回答。
而此時蒙仲便笑著說道:「昔日有兩個人試圖渡河,第一個過河的人最慢,花了許久才到對岸,而後一個人則只花了一半的時間,於是前一人便問道:你對這條河流熟悉麼?
後一人搖頭說道:不熟悉。
前一人又問道:既然不熟悉,為何你只花了那麼少的時間。
後一人便回答道:我之所以只花了那麼少的時間,那是因為我是沿著你走過的路過河的。
……
我之所以能這麼快看懂惠子的論著,是因為惠子已經把他的思想講地很透徹了。」
諸子恍然大悟,在旁靜靜觀瞧的莊子,亦微不可查地暗暗點了點頭。
此時的莊子,對蒙仲已有極大的好感與期待。
當日的授業結束後,諸子仍感覺意猶未盡,便拉著蒙仲到院內繼續辯論名家的那些命題。
樂進問蒙仲道:「卵有毛,何解?」
蒙仲毫不猶豫地答道:「卵(蛋)能孵禽,禽有毛,故卵有毛。」
向繚又問蒙仲道:「山有口,何解?」
蒙仲笑道:「山若無口,何來迴響?」
樂續又問蒙仲道:「孤駒未嘗有母,何解?」
蒙仲回答道:「在小馬駒被稱作孤駒的那一刻起,它就沒有母親了。」
「火不熱,何解?」
「熱是人給予的定義,火自身並沒有『熱』這個概念,是故,火不熱。」
「白狗黑,何解?」
「雖是白狗,難道我就不能給他取名黑狗麼?甚至於,若我為其取名為兔,則它雖是狗,亦可喚之為兔。」
聽聞此言,諸子哈哈大笑。
在整整半個時辰里,諸子連續詢問蒙仲名家所提出的那些有趣的命題,但卻始終無法難倒蒙仲,這讓諸子心中暗暗稱奇。
而與此同時,莊子亦聽到了諸子在院內辯論的聲音,遂走到屋門口,靜靜觀瞧。
只見被諸子圍在當中的蒙仲,面色自若,侃侃而談,這讓莊子在一瞬間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摯友惠子的影子。
本來莊子對蒙仲不驕不傲的性格暗暗有所讚譽,但看到這一幕,他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他覺得,若是他不做些什麼,蒙仲這個天姿絕不亞於他與惠施的少年,可能就會逐漸步上惠施的後路,注重於辯,用言語去說服對方,而不是用真正的道理去使人心服口服。
難道我教授他惠施的思想,竟是一個錯誤麼?
莊子皺著眉頭思忖了許久。
次日,莊子將蒙仲叫道跟前,在竹牌上寫道:雞三爪,何解?
這也是名家提出的命題,蒙仲毫不猶豫地說道:「雞有左爪與右爪,但它還有雞爪之說,是故,雞三爪。」
看著隱隱有些自得、甚至於仿佛在等待自己去讚譽他的弟子,莊子面色平靜地地竹牌上寫道:要使人相信雞有二爪,這十分容易,並且這也是事實;而要使人相信雞有三爪,十分困難,並且這也是虛假的。不知你要選擇容易的、真實的,還是要選擇困難的、虛假的?
蒙仲啞口無言,半響後才拱手說道:「學生受教了。」
此後,蒙仲再也不跟諸子辯論這些由名家提出來的「有趣」命題,而是踏踏實實地跟著莊子學習道、名兩家的論著。
直到該年的十月份,宋國發生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