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深夜追擊(2/2)
而對此,白起亦無可奈何,只能傳令左翼的仲胥,命後者儘可能抵擋騎兵,說白了,即別讓方城騎兵殺到他們的隊伍當中,截斷他的軍隊,至於方城騎兵對他麾下士卒的肆意狙殺,他亦無能為力。
總不能派一支步卒去驅趕這支騎兵吧?這跟讓這些士卒去送死沒區別。
想到這裡,他再次下令道:「休要理睬在旁的方城騎兵,加緊行軍!」
在白起的命令下,秦卒們只能加快步伐,可問題是,因為前幾日對陽關的瘋狂攻勢,白起此刻麾下這兩萬秦卒,幾乎人人負傷,哪裡還能堅持許久?這不,沒過一會兒,便陸陸續續有不少士卒落隊,被華虎率領的方城騎兵趁機殺死。
「救救我等……」
「白帥……」
「仲將軍……」
「衛將軍……」
在夜幕下,那些被方城騎兵包圍繼而屠殺的秦卒們,一邊做最後的抵抗,一邊面朝大軍的方向乞求,乞求大軍派人搭救他們,但讓他們絕望的是,大軍從始至終沒有派人救援。
不可落隊,一旦落隊就是死!
那些落隊士卒的慘劇,讓秦軍士卒們皆明白了這個道理。
我不能……不能死在這裡……家人還等著……還等我回去……
在秦軍的隊伍中,有一名身負重傷的秦卒雙手緊握長戈,拖著重傷的右腿氣喘吁吁地向前走。
忽然,他手中的長戈一歪,整個人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
「長戈……我的長戈……」
他四下尋找著自己的長戈,可四下皆瞧不見他那柄長戈,似乎是他方才他摔倒的時候,那柄長戈滾到了遠處。
「誰、誰幫我撿一下……我需要那柄戈來趕路……」
他朝著附近的袍澤喊道,但從他身邊經過的那些秦卒,卻對此視而不見,只顧著自己趕路。
而此時,身背後傳來的廝殺聲已距離他越來越近。
他轉過頭,旋即便驚恐地看到,後方有點點光亮——那是那些手持火把的方城騎兵,正在追殺一名名落隊的秦卒。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
他緊咬牙關,雙手撐地試圖爬起來,但因為身負重傷、四肢無力,他嘗試了幾次也沒能站起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名秦卒從他身邊快速經過,頭也不回地逃離。
「律律——」
此時,他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他緩緩地轉過頭,驚恐地看向身後,只見身背後,不知何時有一名手持火把的方城騎兵佇馬而立,用冷漠地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去死吧,秦人!」
那名方城騎兵操持著一口的楚國方言,面容略顯扭曲地冷笑著,用手中的長戈狠狠地刺了下來。
只聽噗地一聲,秦卒的後背被那鋒利的長戈刺穿。
……
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看著那透體而過的殷紅前刃,秦卒神色複雜地看向前方,看向那些在夜幕下只剩下些許背影的同澤。
為什麼,為什麼不願幫我……
他朝著遠處同澤的背影伸出手。
「唔?還能動?」
身背後的方城騎兵輕咦一聲,抽出長戈又狠狠刺了幾下。
噗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秦卒緩緩到底,頭顱無力地倒向一側。
此刻的他,腦海中閃過了身在槐里的家人。
僅僅一瞬,繼而,他便失去了意識。
「……」
深深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秦卒,方城騎兵長長吐了口氣。
「喂,章季,幹嘛呢?」
有詢問的聲音由遠而近,方城騎兵轉頭一瞧,微微搖頭說道:「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而已,這群秦人當初在穰縣追殺我們時,可曾想到日後會死在我們手中?」
另一名方城騎兵哂然一笑,說道:「他們怕是不會想到。……這是你第二次殺人吧?感覺怎麼樣?我記得你上次殺死那名秦卒時,臉都嚇白了……」
「不,我沒有,你別胡說!」方城騎兵有些羞惱的說道。
「哈哈哈。」另一名方城騎兵笑了笑,拍拍同伴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總之,別多想,我們並非作惡的那方,我等只是為了給曾經死在這些秦人手中的親人報仇,並且保護還活著的親人……」
「唔!」方城騎兵點點頭。
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喝罵:「喂,你們兩個幹什麼呢?!有工夫在這閒聊,還不追上去多殺幾個秦卒?!」
「是、是,我們立刻就去。」
另一名方城騎兵連連答應,同時壓低聲音催促同伴:「快,快,那位姓程的旅帥脾氣不好,別惹他發怒。」
兩名方城騎兵趕緊拍馬繼續追殺遠處的秦軍士卒。
期間,仍能聽到那名姓程的伯長罵罵咧咧:「新卒就是新卒,這時候居然還工夫閒聊?……看什麼看?還不追上去?」
「喏……」
「哈哈,老程,你太嚴厲了,對這些新卒寬容點,咱虎騎想要強盛,日後還得靠他們呢……」
「靠他們?嘿!這群小崽子還差得遠呢!」
聽到這話,附近那些魏武卒出身的老騎卒們皆笑了起來。
忽然,有一名老騎卒看著後方喊道:「步軍,我方的步軍趕上來了!」
見此,諸騎兵們紛紛轉頭向後觀瞧,果然瞧見身背後的夜空下,有一片火海正迅速朝這邊移動。
「是唐、樂兩位司馬麾下的軍隊麼?速度很快啊……」
「立刻稟報司馬與佐司馬!」
「唔!」
片刻工夫後,便有騎兵將步軍趕來的消息告訴了軍司馬華虎與佐司馬蔡成。
「總算是來了……」
華虎勒馬朝著後方瞧了兩眼,旋即沉聲下令道:「接下來,我軍將配合唐直、樂進二人的步卒一同追殺秦軍。老卒跟我衝擊秦軍,新卒則繼續在旁騷擾!」
「喏!」
一聲令下,華虎聚集了麾下那些魏武卒出身的老騎卒們,徑直攻入了秦軍的腹中,來回突破,而此時,唐直、樂進二人則率領步卒趕上,在魏軍騎步兩軍的夾擊下,秦軍隊伍的陣型潰散,雖有仲胥、衛援等秦將竭力穩定軍心,卻也難以阻止他秦軍的潰勢。
當即,便有士卒將這情況稟報白起,白起聽後沉默了半響,旋即沉聲說道:「命後軍殿後,前軍、中軍,繼續行軍!」
在旁,司馬靳欲言又止。
畢竟,在這種情況下命後軍殿後,就等於讓後軍的士卒白白送死,用自身的性命為其他秦軍士卒爭取逃亡的時間。
只是,縱使如此又能爭取到多少時間呢?
這不,僅僅半個時辰,被視為棄子的秦軍後軍,便被唐直、樂進二人擊破,統率這部分秦軍的將領衛援,也早就帶著近衛逃之夭夭。
在失去將領指揮的情況下,這股秦軍更是加劇了潰勢,在魏軍的進攻下崩潰,四散奔逃。
見此,樂進忍不住感慨道:「雖說是明智的判斷,不過,秦軍的將領還真是無情啊,換做是我,恐怕不忍拋棄麾下共甘同苦的士卒……」
唐直在旁冷笑道:「秦人有什麼道義可言?」
樂進聳聳肩,轉頭看了看四下說道:「這些潰軍已不成氣候,留給武嬰、魏續、於應他們善後吧……」
「行。」
一番合計後,唐直與樂進也不再追殺那些逃竄的秦卒,再次朝白起率領的軍隊追趕。
待等次日天明,僅僅只是一晚上的時間,便有萬餘秦軍被魏軍殺潰。
而對白起軍愈發不利的是,待天亮之後,追擊他們這支秦軍的魏軍,就不再僅僅只有華虎、唐直、樂進這三支,似應山的武嬰,陰山的魏續、於應,皆率領著麾下的兵卒前來。
但最令秦軍感到驚恐的,莫過於蒙仲親自率領魏軍。
當注意到那面寫著魏方城令蒙字樣的旗幟出現在身背後魏軍追兵的隊伍中時,就連白起亦不禁有種身陷絕境的無助感,更別說他麾下的兵將。
而與此同時在魏國的王都大梁,本在安睡的魏相田文,卻被門客馮諼與夏侯章匆匆喚醒。
「薛公,方才有鄴城送來急報,趙國派李躋、韓徐,率五萬軍隊陳兵於彰水北岸,疑似有進攻鄴城的跡象。」
「韓徐?」
田文微微一愣,皺著眉頭說道:「此前不曾聽說過啊,新投趙國的軍將麼?」
馮諼搖搖頭說道:「那不重要,關鍵在於這意味著……」
「我知道。」
壓壓手打斷了馮諼的話,田文臉上的神色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意味著,齊王田地與趙國的奉陽君李兌,終於要聯手謀取宋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