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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窺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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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王何聞言微微吐了口氣,心中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其實說實話,就算蒙仲此番對肥幼講述了什麼所謂的「苦衷」,趙王何也是不會相信的。

因為有可能就像信期所說的,誰能保證蒙仲不是因為見他趙何逃離雞澤後,預感到公子章的叛亂有可能不能成功,是故為了預留退路,這才假借送還肥相屍體這個理由,借肥幼的口向他示好?

但是,蒙仲絲毫沒有解釋苦衷的意思,這就意味著,對方只是為了送還肥義的遺體,根本沒有向他趙何示好、尋求諒解的意圖。

不得不說,這亦讓趙王何感到有些『恨』。

……寡人與你的那些交情,就這麼不值一提麼?

趙王何的心情很是糾結。

沉默了片刻後,趙王何問道:「蒙仲……現在何處?」

見此,信期驚聲說道:「君上!」

仿佛是猜到了信期的心思,趙王何壓了壓手,寬慰道:「信期,寡人只是隨口問問,了解一下對面的動向。」

信期微微點了點頭,解釋道:「據臣所知,公子章的叛軍目前駐紮在曲梁邑的東北側,至於蒙仲,臣倒並不清楚……」

「蒙司馬駐軍在曲梁邑的東側。」肥幼接口道。

旋即,他見趙王何與信期皆投來驚訝的目光,便解釋道:「當時臣在感謝蒙司馬時,蒙司馬隨口說了一句,他目前駐軍在曲梁邑的東側,是故趁此機會將家父的遺體送還,免得戰事打響時,無暇顧及家父的靈柩。」

聽聞此言,趙王何深深皺了皺眉。

公子章駐軍在曲梁邑的西北側,而蒙仲駐軍在曲梁邑的東側,這明擺著蒙仲是打算協助公子章攻打曲梁。

想到這裡,趙王何對信期說道:「信期,寡人想到曲梁走一遭。」

「君上?」信期皺著眉頭勸阻道:「叛軍即將進攻曲梁,何以君上要以身犯險?難道君上還惦記著那個蒙仲?」

「不!」趙王何神色閃爍了一下,正色說道:「寡人只是……只是想親眼看到公子章敗亡!」

信期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趙王何,旋即放緩語氣說道:「既然如此,君上不如再等幾日,待叛軍出現敗跡,再去不遲。」

「……也罷。」

見信期這麼說,趙王何也只能點了點頭。

而與此同時,蒙仲早已回到了他麾下軍隊的駐地,正帶著蒙虎,遠遠窺視曲梁邑那一帶。

與信期的猜測不同,蒙仲送還肥義的屍體,只是因為他與肥義有交情,根本不是像信期所說的那樣是為了預留退路。

不過信期有件事倒是說准了,即公子章一方的叛軍——姑且就稱作叛軍——目前的處境確實並不樂觀。

這個不樂觀,主要就體現在錢糧與戰略物資這方面。

先說錢糧,錢,叛軍很匱乏,因此公子章、蒙仲、龐煖等人,只能通過許下空頭承諾來穩定軍心。

不過糧草,叛軍方暫時還是充足的。

畢竟當初趙主父為了攻打齊國,在沙丘一帶駐紮了多達十幾萬的軍隊,當時趙國就將大量的糧草運到了沙丘一帶的軍營。

如今供給叛軍的糧草,即是這一批,雖然數量談不上充裕,但讓四萬餘叛軍吃上兩三個月,這還是沒有問題的。

至於戰略物資,主要指的就是箭矢、弩矢等消耗品。

雖然沙丘一帶的軍營中亦囤積了一些,但這玩意就跟糧草一樣,用一點少一點。

總而言之,叛軍方的糧草物資雖然暫時不缺,但並不能長久,這也是叛軍方決定速戰速決的原因之一。

問題是,要打邯鄲,就勢必要先攻陷曲梁,而安平君趙成、奉陽君李兌、陽文君趙豹等人,早早在曲梁邑布下了重重防禦。

很顯然,在救出趙王何後,他們並不著急與公子章的叛軍決戰,甚至於,有心故意拖延這場戰爭,畢竟時間拖得越久,對叛軍就越發不利,無論是輿論上,還是軍隊綜合實力上。

據蒙仲的窺視,安平君趙成一方——姑且就泛稱王師,他們在曲梁邑的邊緣建造了三座軍營。

根據這三座軍營的旗幟判斷,奉陽君李兌的軍隊,位於曲梁邑的東北方,陽文君趙豹的軍隊在東南側,安平君趙成的軍隊位於北側,三座軍營的落成,仿佛一個不規則的小三角,將整座曲梁邑籠罩在內。

在三座軍營之間,又有若干小營,以至於遠遠看去,這三座軍營仿佛連成一片。

強攻……說實話蒙仲感覺勝率不大,並非趙成、李兌、趙豹三人麾下的軍隊,也並非烏合之眾,彼此都是趙國的正規軍,以四萬叛軍進攻有近四萬軍隊防守的軍營,這怎麼想都不現實。

夜襲營寨、斷其糧道……看來還是得從這兩方面著手。

蒙仲暗暗想道。

夜襲就不必說多了,蒙仲初成名就靠夜襲齊軍營寨,至於斷其糧草,則是蒙仲考慮到曲梁邑應該沒有充足的糧草,畢竟此前王師是準備前往沙丘一帶支援趙王何的,直到廉頗救出趙王何後,王師才改變了戰術,撤回曲梁一帶,試圖在這裡耗死叛軍,而這就意味著,曲梁邑應該不會事先囤積有足夠的糧草,只要蒙仲能切斷王師的糧道,襲擊幾支運輸糧草的軍隊,王師必然自潰。

到那時,叛軍方即可不費吹灰之力攻占曲梁邑。

而與此同時,奉陽君李兌正與陽文君趙豹在營內巡視。

這也難怪,畢竟蒙仲麾下近六千兵力抵達曲梁邑東側二十里處,在那裡安營紮寨,這事當然不可能瞞過王師那邊斥候的眼睛——畢竟趙成、李兌、趙豹幾人可不敢有絲毫疏忽,每日派出許多時候死死盯著周邊的一切動靜。

「據我新得到的消息……」

在巡視營寨的途中,奉陽君李兌對陽文君趙豹說道:「龐煖、蒙仲二人現身於公子章的叛軍當中,且龐煖襲了信都,駐軍於信都一帶,至於蒙仲,則駐軍在曲梁往東二十里外……呵,這還真是愈發的明目張胆了,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了……」

趙豹聞言長長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李兌指的是什麼,無非就是那位據說已被挾持的趙主父罷了——如今公子章率領叛軍抵達曲梁,龐煖、蒙仲不趁機率軍回沙丘行宮解救趙主父,卻順從公子章的命令,正在籌備聯合進攻曲梁的事宜,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太明顯了。

但即便心知肚明,有些事還是不方便提及。

於是趙豹岔開話題道:「請務必轉告趙成,那龐煖並不簡單,至於蒙仲,我就不說了,此子善於襲戰,你我當小心提防……」

聽聞此言,李兌輕笑著說道:「我麾下行司馬廉頗,雖然性格粗糙,素來不為我所喜,但此人用兵、用計,絕不亞於那蒙仲,若那小子膽敢前來夜襲,我就叫他以及他麾下信衛軍有來無回!」

趙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有士卒前來稟報導:「奉陽君、陽文君,營外出現一隊車馬,疑似有人正在窺視我軍營寨!」

聽聞此言,趙豹雙眉一挑,說道:「必然是蒙仲無疑了!……公子章麾下的軍將,可不懂什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唯有蒙仲熟讀兵法,知道事先前來窺視我方的虛實。」

「哼!」

李兌冷哼一聲,對身邊的近衛下令道:「立刻傳令廉頗,令其率軍驅逐那蒙仲!……若有機會,殺了此人亦無妨!」

「喏!」那名近衛當即依令而去。

隨後,李兌與趙豹便來到營寨東南側的哨塔,登高眺望營外那支窺視他們虛實的車馬,果然瞧見大約在距營寨兩百餘丈的地方,有七八輛戰車正停在該處。

不多時,廉頗接到命令,當即率領百餘步卒,騎著馬奔出營外,朝著遠處那七八輛戰車而去。

在大概距離百丈距離的時候,廉頗勒馬停了下來,持劍指向遠處,大聲喊道:「我乃奉陽君麾下行司馬廉頗,對面可是信衛軍的司馬蒙仲?」

唔?他就是那個斬殺胡潛、重傷彭質的廉頗麼?

蒙仲心中閃過一絲驚訝,壓壓手示意從旁戰車上的士卒將手中的弩具暫時垂下,旋即,他聚精會神地打量著遠處的廉頗。

「不錯,在下正是蒙仲!」

「那就沒錯了!奉陽君命我前來殺你!」

聽聞此言,廉頗雙腿一夾馬腹,竟單劍匹馬朝著蒙仲等人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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