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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七月上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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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奉陽君李兌倒是覺得,這或許是一個「策反」蒙仲的機會,於是當趙成正準備卡死蒙仲向肥義懇求的那批軍備時,李兌勸阻了趙成,並向肥義建議,由他的兒子李躋押運這批軍備,伺機與蒙仲恢復關係。

畢竟在刨除了蒙仲的立場後,奉陽君李兌還是頗為欣賞蒙仲這種有才能的年輕人的。

奉陽君李兌的意圖,肥義自然能猜到幾分,但卻不認為李躋就能「策反」蒙仲——憑趙王何以及他肥義與蒙仲的交情,都不能在蒙仲「失寵於趙主父」的這段時間趁機拉攏蒙仲,更何況是李兌那些人呢?

不過,本著試試也無壞處的打算,肥義還是同意了。

果不其然,數日後,李兌的兒子李躋押送軍備來到信衛軍的軍營,雖然亦受到了蒙仲的接待,但蒙仲根本沒有理睬李躋那隱晦的招攬之意。

轉眼便到了六月的最後一日,樂毅、蒙遂、華虎、穆武等人都在忙碌於擴充信衛軍的事宜,他們在得到了邯鄲的許可後,從附近的鄉邑中擇優挑選了約千名健壯的男子,再加上從雜兵當中挑選中的大概一百五十名候選士卒,在軍營外進行最後的篩選。

篩選的標準很簡單,即讓這約一千兩百名候選兵卒,跟著信衛軍的老卒們日常操練,能跟上老卒的訓練強度,且能堅持到最後的五百人,便有資格成為信衛軍的一員。

不得不說,在篩選的期間,當看到老卒們身披三層厚甲,肩上扛著一根圓木繞著軍營一圈一圈地跑步時,那些徵募來的青壯男子一個個都傻眼了——倒是那些從信衛軍雜兵中篩選出來的約一百五十名男子,毫不遲疑地就扛起了圓木,跟著信衛軍老卒們奔跑,訓練體能。

這也難怪,畢竟這些人對於信衛軍的日常訓練早已司空見慣,怎麼會像那千餘名外來的候選兵卒那般目瞪口呆呢。

隨後在篩選的過程中,場面一度很歡快——也不曉得是否是信衛軍的老卒們故意給這些新人一個下馬威,因此他們有意加快了扛著圓木跑步的速度,以至於許多青壯跟不上節奏,累地紛紛倒地,狂喘粗氣。

「真是一群廢物!」

「這樣就支撐不住了?你們還未穿戴三層厚甲哩!」

「就你們這種小崽子,有什麼資格加入我信衛軍?快回家吃奶吧!」

也不曉得是不是受到了佐司馬樂毅的影響,信衛軍的老卒們一邊照樣扛著圓木跑圈,一邊在路過那些倒在地上的新人時,惡言相向,其中不乏有問候對方家中女性長輩的粗鄙話語,氣地一些新人滿臉怒火,跳起來與那幾名可惡的老卒扭打,結果卻被老卒們揍地皮青臉腫。

「那裡有十幾個新人,正在圍攻六七名老卒,不制止他們麼?」

看到前方又有幾名老卒新人扭打在一起,蒙遂低聲對樂毅說道。

樂毅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淡淡說道:「哼,軍中的老卒,豈會連幾個新人都對付不了?」

我可沒什麼問……我是怕那些新人被老卒們打死。

暗自說了句,蒙遂搖搖頭說道:「我的意思是,終歸是老卒挑釁在先……不制止麼?」

樂毅再次搖搖頭說道:「這些新卒的基礎很差,他們需要更多的激勵,才能咬牙堅持下來……」

你管那些粗鄙的問候叫激勵啊?

蒙遂竟無言以對。

「……更何況,那些新兵還未完成考驗,在我眼裡,還不是我信衛軍的一員,憑什麼能得到尊重呢?當初阿虎、武嬰他們,不也是靠著咬牙與老卒一起訓練,才逐漸被士卒們所認可的麼?」樂毅神色淡然地說道。

「這倒也是。」

蒙遂微微點了點頭。

確實,與他們兩位「投機取巧」的佐司馬不同,蒙虎、武嬰、華虎、穆武、樂進那五名卒長,那可是確確實實通過與士卒們同甘共苦,才逐漸被士卒所認可。

但奇怪的是,除了蒙仲以外,到最後反而是樂毅在信衛軍的威望最高——不知怎麼回事,老卒們都很畏懼樂毅。

這不,眼見事態逐漸升級,有越來越多的新兵無法忍受老卒們的嘲笑與譏諷,因此當樂毅立刻走上前去制止爭端的時候,那些本來還在挑釁新人的老卒們,立刻換了一個面容,一個個站得筆直,異口同聲地尊稱:「佐司馬!」

「你們在做什麼?」樂毅板著臉質問那些老卒道:「回覆我!」

當即,有一名老卒神色嚴肅地說道:「回稟佐司馬,是我等覺得這些沒有毅力的傢伙不配作為信衛軍的一員……」

聽聞此言,樂毅面色稍霽,但仍毫不客氣地罵道:「這些人有沒有資格加入信衛軍,是你等有權過問的麼?繼續訓練!立刻!」

「喏!」

非但那十幾名老卒立刻抗起圓木,重新回到了繞圈跑步的隊伍當中,就連沒有參合這件事的老卒們,當他們在經過樂毅時,亦一個個神色嚴肅,目不斜視。

見此,樂毅眼中閃過幾絲滿意之色,旋即,他將目光投向那些仍然還呆在在原地的新兵們,冷冷呵斥道:「還愣著做什麼?!繼續訓練!」

「……」

見那些可惡的老卒們,都對這位年輕的佐司馬畢恭畢敬,這些新兵們自然更不敢違抗,紛紛扛起圓木繼續訓練。

片刻之後,這些新兵亦體會到了樂毅這位佐司馬的毒舌,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意思:假如你覺得自己不是個廢物,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想要使家人的驕傲,你就給我咬牙堅持!

但是這一個意思,樂毅可以用十幾種甚至幾十種不同的句子來闡述,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惡毒,使人從心底冒火,不惜豁出一切,也要讓這個看不起他們的混蛋看看他們的毅力。

當然,這只是針對這些新兵,至於老卒們,他們早就習慣樂毅那些惡毒、刻薄的話了,甚至於在訓練時,若是聽不到那些刻薄、惡毒的話,總感覺渾身不得勁,仿佛少了點什麼。

因此,也有幾個逐漸油滑的老卒故意放慢腳步,去招惹樂毅叱罵他們。

總而言之,篩選士卒的過程很歡樂。

由於前三日只是為了讓新卒們體會到老卒的訓練強度,因此就算有許多人中途支撐不住,倒也沒有落選,直到第四日,待真正的篩選開始後,終於開始有新卒被剔除。

按照樂毅的規定,每日淘汰一百名新卒,七日淘汰七百名,能堅持到最後的五百名新卒,才有資格作為信衛軍的一員。

因為每日都能看到落選的人黯然離開,剩下的人無不拼盡全力,畢竟趙主父終究還是沒有徹底剝奪信衛軍的「近衛」身份,因此信衛軍的士卒,人人都可以得到士的身份,這對於一般平民,尤其是對於雜兵中那些刑徒來說,都是具有莫大誘惑力的。

最終,在經過了整整十一日的篩選後,樂毅選拔到了五百名底子還算不錯的新卒,正如他所預想的那般,那近一百五十名雜兵出身的新卒當中,有七十八人通過了初選,且有接近六十人通過考核——想來這些人,才最渴望得到士的身份,以抵消自己的刑罪。

篩選完畢後,樂毅將結果告訴了蒙仲。

與樂毅、蒙遂幾人不同,蒙仲這幾日有些無所事事,因為他還在思考著趙主父、趙王何、公子章三者間的矛盾糾葛,試圖從中找到突破口。

見蒙仲環抱雙臂坐在帳內的臥榻上苦思冥想,樂毅亦頗為好奇地詢問道:「想到什麼了麼?」

「略有所得。」

蒙仲長長吐了口氣,對樂毅說道:「通過這幾日的反思,我終於明白了我勸說公子章為何會失敗……我估錯了公子章的心思,他想要的,其實並非是想『得到』曾經失去的權力,他是要『報復』趙王何,讓趙王何也體會他曾經嘗過的『失去』的滋味,無論是讓趙王何退位,還是要他剝奪惠後的諡號。……而我此前帶著趙王何的承諾去說服公子章,公子章之所以始終不肯答應,那是因為趙王何沒有『失去』,即沒有付出代價,趙何仍然是趙王,且吳娃仍然有著惠後的諡號,公子章怎麼可能對此滿意?」

「也就是說,趙王何與公子章之間的矛盾,是無法化解的,是這個意思麼?」樂毅好奇地問道。

「唔,大抵是無法化解了……」

蒙仲微微嘆了口氣,終於明白了鶡冠子那句不可為而為之的意思。

他必須承認,在看待這件事中,鶡冠子要比他看得更透徹,無論是對於趙王何與公子章之間的矛盾,還是對於趙王何與趙主父之間的矛盾。

是的,趙主父與趙王何之間,其實也有著無法調和的矛盾,遠不是蒙仲曾經所認為的那麼簡單。

只不過這件事,蒙仲暫時還無法肯定。

「報!有幾名檀衛卒自邯鄲而來,傳達趙主父的命令!」

此時,帳外傳來了一名士卒的通報聲。

與樂毅對視一眼,蒙仲召入了那幾名檀衛。

在那幾名檀衛中,為首的即前幾日蒙仲見過的行司馬趙奢,他在向蒙仲抱拳行禮過後,正色說道:「蒙司馬,趙主父有意於兩日後,即七月十四日,前往沙丘勘察陵墓選址,命蒙司馬率信衛軍,與我檀衛軍一同護衛左右。……請蒙司馬接令。」

「……臣蒙仲接令。」

蒙仲抱拳接令,但眼眸中卻閃過幾絲困惑。

待趙奢告辭離去後,蒙仲皺著眉頭對樂毅說道:「我還以為趙主父將有什麼『大行動』,且不想竟然是勘察陵墓選址……義兄田章曾對我言,趙主父若有廢立趙何的心思,多半會在今年,可現如今,趙主父居然去勘察陵墓選址,仿佛是默認了趙王何的王位,事有反常必為妖,我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蹺。」

樂毅聞言點了點頭,旋即壓低聲音說道:「說不定這就是趙主父的『大行動』呢!」

「……」

聽聞此言,蒙仲面色微變。

此時他的耳邊,仿佛又迴蕩起了鶡冠子當日似乎有意提點的一句話。

「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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