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沙丘事變(2/2)
不得不說,公子章反叛,這並未出乎信期的預料,畢竟肥義在前往東殿赴約前,就曾囑咐他要小心提防。
信期只是感到悲傷,因為公子章既然做出了反叛的行為,那就意味著他尊敬的肥義已經遇害了。
他一邊派人通知趙平、李躋二人,命二人死守城門,準備護送趙王何離城投奔城外的陽文君趙豹,一邊則立刻將這件事稟報趙王何。
不得不說,因為肥義此前刻意對趙王何的隱瞞,趙王何根本不知曾有公子章的近衛司馬陳討手執趙主父的令符前來請他與肥義到東殿議事,因此,當他聽到殿外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時,他亦感到驚疑不定。
而此時,就見信期急匆匆地跑路了殿內,於是趙王何連忙問道:「卿,殿外發生何事?」
只見信期抱了抱拳,急聲說道:「君上,公子章謀反了!他挾持了趙主父,迫使龐煖與他率軍一同進攻西殿,此地不易留守,臣立刻護送君上到城外,投奔陽文君!」
一聽這話,趙王何嚇得面如土色。
這也難怪,畢竟他終歸只是一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而已,且跟蒙仲、蒙虎等經歷過戰爭的甲士不同,趙王何素來養尊處優,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
此時的他,也就只剩下連連點頭了。
片刻後,待等信期帶著二十幾名甲士保護著趙王何正準備撤向城門時,趙王何忽然想到了肥義,在幾次四下張望後,驚聲問道:「信期,何以不見肥相?肥相何在?」
聽聞此言,信期心中一沉,在幾次欲言又止後,對趙王何說道:「君上,請恕信期此前與肥相一同對您有所隱瞞……一個時辰前,公子章的近衛司馬陳討,手持趙主父的令符,請君上前往東殿議事,肥相唯恐這是公子章與田不禋的詭計,便只身前往試探,又叫臣向君上隱瞞……眼下公子章起兵反叛,恐怕肥相他已……已遭遇不測。」
趙王何聞言心神大亂,一張臉頓時間變得煞白,連連搖頭說道:「不可能,不可能,肥相他說過,他會輔佐寡人直到他終老,看著寡人成為一位有道明君……」
「君上。」
看著趙王何那一臉痛苦悲傷的神色,信期心中亦不好受,但此刻危及的局勢,已顧不得他與趙王何再為肥義感到悲傷,無論如何,他都要完成肥義此前的囑託,讓趙王何安然無恙地出城,逃到陽文君趙豹的軍中。
想到這裡,他顧不得尊卑禮數,一把拉住趙王何的衣袍,拉著渾渾噩噩的趙王何朝西城門而去。
沙丘行宮的西城門,有安平君趙成的兒子趙平把守,這也是距離陽文君趙豹的軍營最近的一條路。
但遺憾的是,公子章既然決定反叛,又豈會疏漏西城門這方面呢?
事實上,在公子章與龐煖聯合進攻西殿沒過多久,龐煖的佐司馬劇辛,就帶著一隊檀衛軍進攻了西城門,以至於當信期率領數百名衛士保護著趙王何逃向西城門時,沿途到處都是檀衛軍的士卒。
「誓死保護君上!」
隨著信期一聲大喊,數百名宮衛與劇辛麾下數百名檀衛軍展開了混戰廝殺。
此時,公子章與龐煖亦得知信期帶著趙王何向西城門突圍,便在擊破了留守的數百名宮衛後,立刻追了上來。
並且公子章還大聲喊道:「信期挾持君上,意圖不軌,人人得而誅之!」
在亂軍之中,信期亦聽到了公子章的聲音,為防止麾下的宮衛被公子章欺騙,他亦叫人大喊真相:「休要聽亂臣賊子胡言亂語!……公子章挾持趙主父,欲加害君上奪取王位。」
不得不說,公子章與信期的相互聲討,讓宮衛與檀衛軍的雙方士卒都有些困惑:到底誰才是亂臣?
或許有人會感到奇怪,既然檀衛軍協助公子章進攻西殿,怎麼這些人卻不知真相呢?
而事實上,真正知道真相的,其實也就只有龐煖、劇辛、趙奢等寥寥幾人而已,絕大多數檀衛軍士卒,則誤以為是信期挾持了趙王何——誰讓公子章與龐煖眾口一詞呢,相比較信期,檀衛軍士卒們當然更相信龐煖的話。
「檀衛軍已協從公子章反叛,諸君且拼死保護君上!」
「保護君上,殺死叛臣信期!」
在對彼此的聲討下,宮衛與檀衛軍拼死搏殺,以至於橫屍遍地。
只見在亂軍之中,信期一邊拉著趙王何的手臂,將其保護在自己身後,一邊手持利劍,揮劍砍死一名又一名衝上前來的檀衛軍士卒,艱難地保護著趙王何向西城門移動。
期間,不時有溫熱的鮮血飆射在趙王何的臉上與身上,嚇得他面色發白,渾身顫抖。
這些鮮血,有的來自於試圖「奪回趙王何」的檀衛軍士卒,有的則來自於信期麾下為了保護他的宮衛們。
「信期,你哪裡走!」
隨著一聲大喝,劇辛親自率領一隊檀衛軍擋住了信期的去路。
好在這時候,安平君趙成的兒子趙平,終於率領援軍趕到,只見他拼死擋住了劇辛的人馬,催促信期道:「宮伯,速速帶君上出城,我已派人向陽文君求援!」
信期聞言大喜,當即保護著趙王何逃出了沙丘行宮,逃向陽文君趙豹的軍營。
而此時,陽文君趙豹剛剛收到來自趙平的求援訊息。
「公子章竟敢挾持趙主父,還敢襲擊君上所在的西殿?!」
當得知這個消息後,趙豹麾下的將領們大為驚怒,紛紛懇請趙豹下令出擊,誅殺公子章。
然而,陽文君趙豹沒有回應。
他在琢磨著公子章挾持趙主父這番話。
就像蒙仲、樂毅所判斷的那樣,陽文君趙豹不認為公子章有挾持趙主父的實力。
當然,既然公子章要舉兵叛亂,那麼他勢必會事先將其麾下的軍隊秘密調到沙丘一帶,但是在沙丘行宮內,公子章幾乎不可能挾持趙主父。
要知道,趙主父身邊有龐煖的五千檀衛軍,城外還有蒙仲的千名信衛軍,公子章身邊才有多少人?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就將趙主父給挾持了,迫使龐煖不得不聽從他的命令呢?
這不合常理!
難道龐煖不知道求援?
陽文君趙豹對龐煖的檀衛軍並不了解,但是對於蒙仲麾下信衛軍的實力,趙豹還是相當了解的。
信衛軍的老卒個個悍勇精銳,且擅長偷襲,倘若公子章果真挾持的趙主父,何以蒙仲的信衛軍至今沒有任何異動呢?——不錯,由於對信衛軍抱持著很大的警惕心,趙豹沒少派人盯著信衛軍的一舉一動。
在趙豹看來,倘若龐煖有心的話,至少開放城門,單憑蒙仲的信衛軍,就足以殺進沙丘行宮,將公子章與其一干叛亂軍全部誅殺。
然而,信衛軍至今沒有任何異動,這就意味著龐煖並未向信衛軍求援,或者乾脆點說,趙主父故意假借被公子章挾持,讓檀衛軍助公子章一臂之力。
倘若果真如此……
想到這一層,陽文君趙豹立刻下令道:「趙文,你率兩千兵卒前往支援信期,保護君上。……趙季,你率領兩千兵卒協助趙文,謹防這附近一帶有公子章的伏兵!至於剩下的人,隨老夫迎戰信衛軍!」
「迎、迎戰信衛軍?」
在聽到陽文君趙豹這番話後,帳內諸將面面相覷。
半響後,或有一名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道:「陽文君,您是懷疑那蒙仲亦隨同公子章參與叛亂麼?」
「不,老夫只是覺得,既然公子章挾持了趙主父,逼得龐煖不得不聽從他的命令,想必蒙仲那小子亦投鼠忌器,只能聽從公子章的命令……」在做出解釋時,陽文君趙豹的眼眸中閃過幾絲莫名的神色。
其實他心底很明白,哪裡是公子章挾持趙主父,分明就是趙主父故意被公子章挾持罷了,所以龐煖才會聽從公子章的命令。
同理,既然是趙主父的暗中授意,那麼,執掌信衛軍的司馬蒙仲,也一樣會聽從趙主父的命令。
憑陽文君趙豹對蒙仲的了解,這小子保準會襲擊他的軍營——因為那小子很清楚,趙王何勢必會逃到他趙豹的軍營,尋求庇護。
果不其然,大概過了一刻時,陽文君趙豹便收到了稟報:信衛軍全軍出動,直奔他邯鄲軍的營寨!
果然!
陽文君趙豹立刻來到營門一帶,登上哨塔,眺望營外。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就著軍營的燈火以及夜空下幾分月光,陽文君趙豹隱隱看到營外遠處出現了一支軍隊的蹤影。
人數不多,可能只有數百人而已,但正是這數百人的軍隊,讓陽文君趙豹如臨大敵。
蒙仲小子,你就算再有能耐,只要老夫不出去,死守營寨,你除了強攻,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目視著遠處夜空下的重重黑影,陽文君趙豹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