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回到蒙邑(2/2)
那兩名少年聞言大吃一驚,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年紀與他們相仿的同齡人,竟然就是莊夫子的大弟子蒙仲,當即連忙拱手朝蒙仲行禮,口稱「師兄」。
這讓蒙仲有些意外,好奇問道:「兩位亦是夫子的弟子?」
「這個……」那兩名少年聞言有些尷尬,其中有一人訕訕說道:「夫子暫時還會收我等為弟子……」
一聽這話,蒙仲亦有些尷尬,連忙寬慰道:「夫子最喜有恆心的人,我也是在居內住了許久之後,夫子才收我為弟子……」
那兩人聞言面面相覷,表情古怪地說道:「我等來到居內,已經足足兩年了……」
「呃……」蒙仲不禁有些尷尬。
正好這會兒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阿仲?那不是阿仲麼?你幾時回來的?」
蒙仲抬頭一瞧,便瞧見莊伯正從主屋那邊走出來,笑著與他打招呼。
謝天謝地!
蒙仲趕緊告別了那兩名少年,快步走到莊伯面前,拱手打招呼道:「莊伯,看到您身體依舊健朗,蒙仲倍感幸甚。」
「哈哈哈……」
莊伯捋著鬍鬚笑道:「兩年余未見,愈發地能說會道了呀。」
「哪裡哪裡。」蒙仲笑著打著哈哈,旋即回頭瞧了一眼,低聲問道:「莊伯,那兩人有些面生啊,是剛來的麼……」
「哦,你說他們啊。」莊伯捋著鬍鬚說道:「自從夫子收你們幾人為弟子後,附近的幾個家族,就紛紛派遣族內子弟前來,然而這些人功利心太強……」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瞥了一眼眼前的蒙仲,旋即又笑道:「功利心強就算了,又不像你這般聰穎機智……老夫聽說,你前段時間在太子戴武麾下,與孟子的得意弟子田章在逼陽兩軍對峙?」
一聽這話,蒙仲不禁有些驚訝。
要知道,此番齊宋兩國的戰爭,宋國動用的主要是彭城一帶乃至宋國東部地區的軍隊與家族族兵,並未波及到包括蒙邑在內的宋國西部地區,這就使得宋國西部地區對於這場與齊國的戰爭並不很清楚——比如蒙邑,哪怕是新成為蒙氏一族族長的蒙鶩,他也只知道齊國率軍兵犯宋國,但是有關於齊軍的具體情況,蒙鶩並不清楚。
可沒想到,遠在莊子居的莊伯,卻竟然知道他蒙仲在逼陽與田章對峙的這件事,這著實叫人驚詫。
似乎是看出了蒙仲心中的困惑,莊伯笑著解釋道:「是孟子在信中告知夫子的,你知道,夫子與孟子,近幾年始終保持著書信的來往。」
原來如此!
蒙仲聞言恍然大悟,在跟莊伯寒暄了幾句後便問道:「夫子呢?」
「在屋內呢。」似乎是看出了蒙仲心中的急切,莊伯笑著讓開道路指了指屋內:「快去吧。……這兩年裡,夫子可沒少念叨著你。」
「罪過罪過。」
嘴裡低聲念叨著,蒙仲趕緊快步走入主屋。
剛走入主屋內,他便瞧見莊子正坐在屋內的矮桌後,低著頭持筆在竹簡上寫著什麼,甚至於,一邊寫一邊還發出類似「嘿嘿」、「哼哼」的冷笑。
夫子似乎心情不太好……
心中嘀咕一句,蒙仲放緩了腳步,輕輕走到屋內,小心翼翼地朝著莊子拜道:「不孝弟子蒙仲,今日特來看望老師。」
「唔?」
莊子似乎是沉浸在面前這份竹簡上,竟沒有察覺到蒙仲的到來,以至於當蒙仲向他行禮問候時,他整個人都驚了一下,甚至於,左手還下意識地捂住了擺在案上的竹簡。
「是阿仲啊。」
待看清楚來人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蒙仲後,莊子的臉上露出幾許笑容,只見他不動聲色地將面前矮桌上的竹簡卷了起來放在一旁,旋即笑著對蒙仲說道:「幾時回來的?」
蒙仲恭敬地回答道:「今日剛剛返回蒙邑,回到家中探望了母親,隨後立刻前來拜見老師。」
「唔。」
莊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道家並不是很注重這種師徒間的禮數,但蒙仲能做到這種地步,作為老師,莊子心中自然感到高興。
「坐,與我說說你這兩年的經歷。」
「遵命。」
在依言坐下後,蒙仲便將他這兩年多來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莊子。
他最先敘說的,自然還是在趙國的經歷,不過據他觀察,莊子對於沙丘宮變這件事並不是很感興趣,相比較之下,他對同為道家弟子的鶡冠子所講述的「元氣說」更感興趣。
只見莊子捋了捋鬍鬚,略帶驚訝地說道:「鶡冠子,此前我並無聽過此人的名聲,不過據你所言,他的元氣說比我的精氣說更加完善……想來亦是我道家的大賢,可喜可賀。」
不得不說,鶡冠子的元氣說,與莊子的精氣說,其實本質都是一回事,只不過是稱呼的不同而已,其理念幾乎是相似的,但必須承認,鶡冠子的元氣說確實要比莊子的精氣說更加完善。
怕老師因此感到沮喪,蒙仲小心翼翼地說道:「關於鶡冠子的元氣說,就連鶡冠子本人亦承認,是老師您的精氣說給了他許多的啟發,故而才有元氣說……」
「哈哈哈。」莊子捋著鬍鬚笑道:「別人的客套話豈能當真?」說著,他看了一眼蒙仲,笑著說道:「你是怕我會因此感到懊惱?你是這般看待老夫的麼?」
「當然不是。」蒙仲矢口否認。
莊子也沒有在意,捋著鬍鬚說道:「世間大道,萬萬千千,凡人能窺視一二,已屬僥倖,縱使我莊周,亦有智短力薄之時,曾經我亦想過完善精氣說,但苦於毫無頭緒,今日聽聞鶡冠子的怨氣說……朝問道、夕死可矣!」
「欸?」蒙仲聞言吃驚地看著莊子,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見此,莊子不解地問道:「你是懷疑為師?」
「不。」蒙仲連連搖頭,旋即驚詫地解釋道:「弟子只是很驚訝,驚訝於老師您竟然引用了儒家的言論。……朝聞道、夕死可矣!此乃儒家聖人孔子的言論。」
「是、是麼?」
莊子的面色微微一變,強裝鎮定地笑道:「儒家的言論,也並非一無是處嘛……至少朝聞道、夕死可矣便頗有道理!」
他可不想告訴弟子,這兩年他跟孟子打嘴仗的程度愈發升級,以至於他近兩年觀閱儒家的書籍,試圖從中找到破綻去痛罵孟子,而孟子呢,亦會從他莊周的書籍中找尋漏洞作為回敬。
姑且,這也算是兩位聖賢之間的學術交流吧。
而這結果,導致莊子對於某些儒家名句爛熟於心,以至於此刻竟脫口而出。
真的只是這樣嗎?
看著莊子的表情,蒙仲心中有些不信,但就跟田章不敢向他老師孟子追問詳情一樣,蒙仲亦不敢細問。
總之,只要老師高興就好。
隨後,當蒙仲又說到鶡冠子試圖助趙主父變法時且最終失敗時,莊子的臉上露出了痛心的神色。
蒙仲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想當初,莊子就曾評價過他的摯友惠施,認為倘若惠施如果沒有前往魏國去當國相,他在學術上的成就遠遠不止如此。
如今對鶡冠子亦是如此:你好好在楚國研究你的學術,繼續完善元氣說不就完了麼?何必跑到趙國助趙主父變法,結果差點死在趙國。若你因此而死,對於道家而言豈不是莫大的損失?
不得不說,其實在鶡冠子與趙主父眼裡,他們最重視的其實是天曲日術,也就是效仿楚國制度而修改成的新法,但是對於莊子而言,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天曲日術,他更加看重鶡冠子在元氣說等學術方面的造詣。
如果當得知鶡冠子一度在趙國被安平君趙成、奉陽君李兌等人抓住時,莊子頗為緊張。
直到蒙仲表示趙成、李兌等人並非殺害鶡冠子,只是將其逐出了趙國後,莊子這才鬆了口氣。
期間,蒙仲亦講述了他在帶兵打仗方面的經歷。
說實話,莊子對此其實根本不感興趣,只是礙於蒙仲是他的弟子,且他心底也關心蒙仲在這方面的成長,這才耐著心聽著,一邊聽,一邊暗暗感慨於眼前這位弟子著實是成長迅速。
倘若說兩年前的蒙仲尚感覺頗為稚嫩,而如今,其舉手投足間,皆已非同常人。
莫非我道家,亦會出現一位名將麼?
莊子暗暗想道。
可能是因為儒家弟子中出現了田章這位名將的關係,莊子如今對於此事倒也不是竭力排斥。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漸漸感覺到,他的弟子蒙仲,並非是那種選擇遁世來研究道家思想的弟子。
再者,也是因為莊子對這位弟子有著莫大的期待。
比如說,博攬百家之術!
唔,雖然這個建議是他頗為痛恨的孟子提出的,但莊子對此倒也有幾分心動。
畢竟只要是一位優秀的老師,誰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最終能超越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