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大戰前夕(二)(2/2)
白起看了一眼面色稍稍有些難看的司馬錯,旋即故意說道:「可是伊闕之戰,白某可是戰敗了呀……」
「此非戰之罪。」
司馬靳搖搖頭,面色嚴肅地說道:「只是那蒙仲趁白左更麾下軍隊倦怠時伺機反攻,搶了先機而已,與其說白左更是被那蒙仲擊敗,還不如說,白左更是因為兵力不足,被公孫喜、暴鳶拖至戰敗……」
「哈哈哈。」
白起聞言大悅,摸了摸司馬靳的頭對司馬錯說道:「我喜歡這小子!」
說罷,他仍不忘鄭重其事地告訴司馬靳:「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我確實是被蒙仲所擊敗,而不是被公孫喜或者暴鳶……那兩人還不配!」
「……」司馬靳茫然地看著白起。
見此,白起笑笑說道:「日後你就明白了。」
此時,在旁的司馬錯咳嗽一聲,沉聲說道:「行了,靳,既然到了軍中,就要遵守軍中的紀律,你先……」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了一眼白起,聲音戛然而止。
白起當即明白過來,召來身後的近衛,吩咐道:「司馬靳,你先跟著我的近衛到營內安頓……暫時你就作為白某的近衛,可有異議?」
司馬靳連連搖頭,順從地跟著白起的近衛離開了。
看著司馬靳離去的背影,白起笑著稱讚道:「很不錯的小子。」
聽到這話,司馬錯雖然心中也歡喜,但還是板著臉說道:「既然白左更看得起這劣孫,老夫便將此子交給白左更教導,希望白左更莫要縱容,嚴加管教……」
聽聞此言,白起難得地苦笑道:「國尉實在太嚴厲了。」
他曾以為,司馬錯只是對外人嚴厲,沒想到,對自己的兒孫也是同樣的嚴厲,這讓白起漸漸釋懷了司馬錯曾經對他種種行為的不滿。
「近一批糧草運到了?」他隨口問道。
「唔。」司馬錯點點頭,捋著髯須說道:「那批糧食已運至宛城,據宛城送來的消息,大概夠我軍吃用一個月左右。後續的糧草會陸續押運至此……」
說到這裡,他從隨行的士卒手中接過兩卷竹冊,旋即轉頭對白起說道:「這兩封信,是隨糧草一同送至宛城的,一封是大王寫給你我二人的,還有一封,則是穰侯寫給白左更的。」
聽聞此言,白起先接過了秦王親筆所寫的那封書信,攤開後粗略掃了兩眼。
秦王的書信,信中內容無非是勉勵司馬錯與白起二人,他在信中先著重強調了這場戰爭對秦國的重大意義,隨後勉勵司馬錯與白起二人,希望二人拋卻成見,精誠攜手。
可見司馬錯與白起曾經的那些矛盾,已被咸陽所知。
白起並不懷疑是司馬錯偷偷向秦王告狀,畢竟秦王在書信中說得不痛不癢,絲毫沒有怪罪他白起的意思,這顯然不是司馬錯告狀,否則,縱使咸陽那邊有穰侯魏冉替白起說情,秦王也會在信中斥責白起一番。
再者,以司馬錯的為人,也不會背地裡做這種事——他要是想告狀,就會光明正大地寫信向秦王告狀,這一點白起還是清楚的。
緊接著,白起接過了穰侯魏冉的書信,打開後掃了兩眼。
僅僅只是看了兩眼,白起的臉上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見此,司馬錯好奇問道:「穰侯在信中說了什麼?」
白起亦不隱瞞,輕笑著說道:「只是一些關於蒙仲的事而已……前年我戰敗回國後,曾委託穰侯派人調查蒙仲的底細。」說著,他目視著手中的書信,嘖嘖贊道:「這個蒙仲……了不得了,我以為他是宋國權貴出身,沒想到,他只是出身於宋國一個叫做蒙氏的小家族,而且還並非宗族子弟,然而這般出身的他,十四歲時被宋國徵召為卒,便因功升任上士,隨後因其義兄惠盎引薦,前赴趙國……」
「惠盎?」
司馬錯驚訝地問道:「宋國國相,宋王偃最信任的臣子惠盎?」
「正是!」
白起點點頭,旋即舔舔嘴唇繼續說道:「到了趙國後,蒙仲立刻被趙武靈王看中,提拔為近衛司馬……」
「趙武靈王趙雍?」
倘若說先前的惠盎只是讓司馬錯感到有些驚訝,那麼當白起提及趙武靈王時,司馬錯的眼眸中便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這也難怪,畢竟趙主父對秦國的影響力極大,他是秦國近代唯一一位能強迫秦國改立君主的雄主,在某段時間內,就連秦國也要看趙國的臉色行事。
可惜沙丘行宮劇變之後,趙主父亡故,趙國對秦國的影響力大減。
但即便如此,趙主父在秦人的心中仍然有著極高的分量,這不,一聽說蒙仲曾經被趙武靈王看中,提拔為近衛司馬,司馬錯對蒙仲的警惕,立刻就再次上升了一個高度。
「難怪那蒙仲懂得訓練騎兵……」司馬錯當即恍然道:「我就說,以往只有趙國有騎兵,從不見魏國有什麼騎兵,原來這個蒙仲曾有一段時間在趙國……等等,穰侯何以能打探地這麼詳細?」
「李史。」
白起目視著手中書信,略皺眉頭說道:「是李史告訴穰侯的。」
「李史?」司馬錯愣了愣,不解問道:「那是何人?」
「是宋國的使者。」
隨手彈了彈書信,白起輕笑著說道:「李史代表宋王偃出使我大秦,穰侯出面招待了此人,期間穰侯隨口一問,問那李史可聽說過其宋國是否有個叫做蒙仲的國人,卻沒想到……」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陽關的方向,心下暗暗嘀咕:你小子,原來在齊、宋、趙三國是那麼有名麼?
他原以為蒙仲跟他一樣,在伊闕之戰前都是籍籍無名的小字輩,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蒙仲成名的時間要比他早地多,且在齊趙兩國的名氣,也要比他白起高得多。
這讓白起感覺有點不快,就仿佛被對手遠遠拋下了似的。
而在旁,司馬錯則不解地問道:「宋國派遣使者至咸陽?難道齊國欲再次進攻宋國,而宋國卻支撐不住了?」
「不清楚。」白起搖了搖頭,收起了書信。
見此,司馬錯捋著鬍鬚沉思了片刻,旋即猜測道:「據老夫所知,近幾年來,齊國幾次欲攻打宋國,但皆被宋國擊退,但考慮到前兩年趙武靈王死後,趙國已與齊國締結盟約……再加上燕國,說不定齊國會聯合趙燕兩國一同進攻宋國。」
白起驚訝問道:「國尉似乎很清楚宋國的事?」
司馬錯笑笑解釋道:「宋國,一直與我大秦暗中保持聯繫,我大秦亦需要宋國牽制齊國……依老夫之見,大王恐怕不會坐視齊國吞併宋國。」
說到這裡,他捋著鬍鬚皺眉道:「如此一來,情況就複雜了。」
「唔。魏國亦是宋國的盟國,若無我大秦的話,倘若齊國進兵攻打宋國,魏國十有八九會發兵相助,可眼下嘛……」
「也就是說,我大秦正在變相地幫助齊國?」
「唔……」司馬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旋即對白起說道:「算了,此事與你我無關,你我只需聽從咸陽的命令即可……」
聽聞此言,白起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忽然有士卒前來稟報導:「啟稟國尉、啟稟白左更,楚郢有使者攜楚王的書信至。」
「……」
司馬錯與白起對視一眼,當即接見了那名使者,看到了楚王熊橫親筆所寫的那封書信。
看到信中內容,無論是司馬錯還是白起,皆當即就皺起了眉頭。
「這些楚人,簡直一無是處!」
白起當即罵道:「那個昭雎,本身就別有用心,這下好了,楚國乾脆撤兵了。我真不知道我大秦要這種盟國做什麼!」
見白起滿臉怒色,司馬錯捋著鬍鬚安撫道:「楚國國內有叛軍作亂,楚王召回軍隊,這也無可厚非……」
「國尉當真這樣認為?」白起看了一眼司馬錯,反問道。
「……」司馬錯捋著鬍鬚不說話,看他面色,顯然對楚國此番行為亦很是不滿。
思忖半響後,他勸白起道:「楚國之事,姑且先放下,至少楚國還未勾結魏韓兩國,今日之事,你我據實上稟咸陽,自有咸陽定奪。」
「唔!」白起重重點了點頭。
數日後,司馬錯與白起便收到了昭雎派人送來的口訊,其大概,無非就是昭雎為了回援楚郢,不得已而撤兵。
而隨後不久,秦軍便收到了韓軍大舉反攻析北的消息。
得知此事,司馬錯只能與白起分兵,由司馬錯率軍前往析北,抵擋韓將暴鳶,而白起則繼續駐軍在方城一帶,準備攻打陽關。
而在此期間,魏國大司馬翟章,亦率領著七八萬魏軍,從鄢邑抵達了陽關。
此時魏韓兩軍的兵力,實際上已反超了秦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