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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蒙仲與田章(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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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了一聲,田章當即下令道:「命鄒習立刻率軍追擊戴不勝,務必給我拖住後者!」

「喏!」

左右士卒立刻前往傳令。

僅片刻工夫,齊將鄒習便接到了田章的命令,二話不說就率領著大股兵力奮力追趕戴不勝的軍隊。

而此時,正在迅速向南、向逼陽城撤退的戴不勝亦注意到了身後的追兵,轉頭對策馬在旁的蒙虎說道:「齊軍此刻緊追不捨,我不宜率軍入城,否則齊軍必定趁機闖入。」

話音剛落,就聽蒙虎笑著說道:「戴司馬請放心,我兄弟並未打算打開城門放司馬您入內,請您下令麾下士卒繞城而走。」

「……」

戴不勝愣了愣,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但因為對蒙仲的信任,他還是照辦了,命令麾下士卒繞著城牆而走。

不過待片刻之後,待他一抬頭看到逼陽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時,這位統率了多年軍隊的老將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站在戰車上拳掌一合,笑道:「原來如此!果真是好辦法!」

明白過來後,他轉頭瞧了一眼身背後追趕不休的齊軍士卒,故意大聲叫道:「快!快入城!」

在遠處隱約聽到戴不勝的喊聲,齊將鄒習心中大喜,誤以為逼陽城即將打開城門,於是抱持著想趁機殺入城內的心思,命令麾下士卒窮追不捨。

然而讓他錯愕萬分的是,戴不勝與其麾下士卒,根本沒有在逼陽西城門停留,直接就奔著遠處的城角去了。

這可苦了在背後追趕他們的齊軍士卒,為了趁機闖入城內,以至於一部分齊軍已經進入了逼陽城的射擊範圍內,逼陽城上的宋軍弓弩手們毫不客氣地在他們的頭頂上宣洩箭矢。

「啊——」

「啊啊——」

一時之間,立刻就有不少齊軍士卒中箭,倒在地上哀嚎連連。

這……這可如何是好?

齊將鄒習心中湧現幾分猶豫與掙扎。

按理來說,他應當立刻下令撤退,畢竟在逼陽城下繞城追趕戴不勝,這純粹就是白白讓麾下士卒被城上的宋軍射殺,可若是撤退,那豈不是就讓戴不勝給逃了?

不得不說,齊將鄒習並非貪功的愚才,在掙扎猶豫了片刻後,他最終還是放棄了追趕,當即下令麾下士卒遠離逼陽城——而如此一來,他也就追不上戴不勝與其麾下的軍隊了。

此時在逼陽城上的西北角,太子戴武遠遠看到追趕戴不勝的齊軍放棄了追趕,立刻撤出了逼陽城的射擊範圍,他倍感遺憾地說道:「怎麼就不追了呢?再追上去多好。」

聽到太子戴武這句堪稱天真幼稚的話,在旁的蒙仲、樂毅二人也就是笑笑——怎麼可能單憑這種伎倆就能讓齊軍傷亡慘重,那齊國的將領未免也太蠢了!

暗自一樂後,蒙仲與樂毅二人再次將注意力投向遠處的田章。

「你說,他見計策不成,是否會順勢攻城呢?」樂毅隨口問道。

蒙仲當然知道樂毅說的是誰,搖搖頭說道:「最終試探一下逼陽城防的虛實,絕對不會強攻,否則他就不是天下聞名的名將匡章了……」

「也是,以他這點兵力,強攻怕是不足以攻陷逼陽。」樂毅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低聲閒聊時,齊將鄒忌派出的傳令士卒,已駕馭著一輛戰車回到了田章身邊,將發生於逼陽西側城牆的事告訴了田章:「啟稟章子,戴不勝率軍卒繞城而逃,卻不逃入城內,鄒忌司馬率軍追擊,一時不察,反被逼陽城上的宋軍弓弩手射殺了不少兵卒。」

「唔?」

田章聞言雙眉再次一皺。

叫戴不勝繞城而走,引誘我軍追擊,趁機叫城上的弓弩手放箭……

田章深深看了一眼逼陽城,心中的疑雲越來越濃。

他至今還未弄清楚究竟是誰在指揮宋軍,但通過方才戴不勝繞營而走的巧妙策略,他不難感覺出,宋軍中的那位指揮者,用計頗為靈活多變,絲毫不拘泥於兵法。

就比如戴不勝繞城而逃這件事,明明此前是他田章想拖住戴不勝,看看有沒有機會趁機殺入城內——畢竟他認為逼陽城內絕不會輕易放棄掉戴不勝這名將領,可沒想到,對面那個指揮宋軍的人,居然巧妙地設計,非但助戴不勝逃離了齊軍的追擊,還趁機射殺了不少齊軍士卒。

似這種幫助城外友軍的方式,可是《孫子》、《吳子》等兵法中從未提及過的,雖然談不上什麼高深的妙計,但田章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對面臨時想出來的對策。

究竟是誰?!

田章感覺自己被弄得肝火都有些湧上來了。

《孫子》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田章歷來都很注重提前了解對手的性格,因為這有助於他去判斷對手的意圖。

就比如戴不勝、戴盈之、景敾這三個宋國的軍司馬,田章就很清楚這三人的性格:戴不勝勇而少謀、景敾膽怯畏縮、唯戴盈之稍有些謀略。

在了解這三人的性格後,田章就能以此做出判斷:戴不勝這個人,可以用誘敵之計擊敗;而景敾,用多倍的兵力就能讓其徹底失去取勝的自信;至於戴盈之,雖有些謀略,但不善奇謀,以正道用兵將其擊敗即可。

是的,在此之前,戴不勝、戴盈之、景敾幾人的性格與作戰方式,幾乎已經被田章給摸透了,因此他毫不懷疑自己必然可以擊敗這三者。

然而如今,事情出現了變故,宋軍中出現了一個他根本不了解的「主將」,對此人的姓名、性格、用兵方式,田章一無所知,這讓他感覺非常難受,隱隱有種我在明處、敵在暗處的難受。

更要命的是,在宋軍這個「主將」的指揮下,原本在田章看來充其量只是二三流的戴不勝之輩,居然搖身一變就變成了知進退、懂利害的將領,比如方才戴不勝在明明還有餘力守衛營寨的情況下,果斷放棄營寨撤兵逃走——若非如此,這個戴不勝或許早已成為他齊軍的階下囚。

田章知道,這就是一位優秀的主將能給己方兵將帶來的改變。

不是他自誇,何以魏韓兩國的軍隊頻頻在秦國軍隊面前失利,可在他田章擔任主帥後,齊、魏、韓三國聯軍卻攻破了秦國那座此前無人攻破過的函谷關呢?無非就是他田章給魏國、韓國的那些將領們指明了方向。

而現如今,宋軍當中那名不知名的「主將」,亦起到了這個效果,以至於在此人的指揮下,原本不足為懼的戴不勝一流,居然變得如此滑溜、難纏。

「傳令田觸、田達,叫其嘗試看看攻城。」

在思忖了片刻後,田章下達了命令。

在田章的命令下,田觸、田達便率領麾下士卒扛著長梯嘗試攻打逼陽城。

正如田章所料,逼陽城的防守緊密有序,步卒與弓弩手的分布恰到好處,簡直是滴水不漏。

田章絕不相信那是宋國太子戴武指揮的結果。

「先撤!回營從長計議。」

在吩咐下去之後,田章忍不住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逼陽城。

他隱隱有種錯覺,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濮水戰場,正面對著秦國名將樗(chu)里疾,那是唯一一位擊敗過他匡章的男人。

當然,對於濮水戰場的失利,田章並不服氣,但遺憾的是,他已經失去了擊敗樗里疾洗刷恥辱的機會,因為在他率領齊、魏、韓三國軍隊進攻秦國的函谷關之前,樗里疾就已經病故了,被葬在秦國渭水南邊章台之東。

否則,若樗里疾作為主將鎮守函谷關,他田章未必可以攻破這座關隘。

而現如今,逼陽城內那個不知名的「宋軍主將」,隱隱給田章一種仿佛曾經面對樗里疾時那般的不安與忐忑。

……有意思了,既然如此,就讓我田章來試試你的斤兩!

可能是因為聯想到了曾經唯一擊敗過他的對手秦將樗里疾,今年已經五十七歲的田章,心中逐漸燃起了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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