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應對(2/2)
看著仲胥走出關樓外,白起再也按捺不住,抬起右手啪地一聲拍在面前的矮桌上,恨恨地咬了咬牙:「該死的……蒙仲……」
此刻的他,恨不得衝到對面的道中魏營,衝到那蒙仲面前,揪著對方的衣襟怒罵:你滾好不好,麻煩你滾去門水那邊好不好?
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但不可否認,此刻白起的心情著實有些鬱悶。
要知道,他原本的打算是將蒙仲以及其麾下的軍隊引誘至門水軍營那邊,好趁機對這一帶以奉陽君李兌與暴鳶為首的聯軍下手,等解決了聯軍中的其他幾支軍隊,再掉頭過來,專心致志地對付蒙仲。
到那時,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縱使是蒙仲也難逃戰敗。
可沒想到的是,關外的聯軍忽然派了齊、燕兩國的軍隊前往進攻他門水秦營,而那個該死的蒙仲,依舊死死賴在函谷關前不肯挪窩。
很顯然,對面的蒙仲確實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因此以強橫的氣勢擋在函谷關與李兌、暴鳶等人率領的聯軍之間,防止白起率先對李兌、暴鳶二人率領的聯軍下手。
對此,除了氣得在心中暗罵蒙仲以外,白起也是沒有任何辦法。
大概在罵了十幾句「混帳」、「該死」、「可惡」之類的詞後,白起終於冷靜下來,轉頭對近衛司馬靳說道:「靳,去請你祖父來,就是我有要事相商。」
「喏!」司馬靳點點頭,立刻去請他的祖父司馬錯。
原來這幾日,因為函谷關這邊並無戰事的關係,司馬錯便搬到了西側的邑地居住,每日喝酒吃肉,偶爾才會來函谷關的關樓視察一番,相比較白起這個頓頓醃菜下飯的主帥,日子過得愜意得多,簡直就像是來這邊養老的。
當然,這也證明司馬錯相信白起的能力。
大半個時辰後,司馬靳領著其祖父司馬錯來到了關樓。
見此,白起起身相迎:「司馬老。」
「國尉。」司馬錯亦拱手回禮,旋即指著他孫子司馬靳問道:「此子方才對老夫言,國尉的計策出現了一些變故?」
「唔。」白起點點頭,一邊邀請司馬錯在樓堂內入座,一邊沉聲說道:「衛援那邊送來了消息,如我等所料,聯軍最終還是決定派兵攻打我門水秦營,但有出入的是,聯軍並沒有調走蒙仲,而是派出了齊、燕兩國的軍隊……」
「原來如此。」司馬錯聞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旋即,他好奇問道:「話說,國尉此前就不曾預料過會出現這個可能麼?」
白起重重吐出一口氣,搖頭說道:「想是想過,但……我總覺得不太可能。既然函谷關這邊的戰事目前陷入僵局,縱使是蒙仲為了攻打函谷關,恐怕也得花上一兩個月打造足夠的樓車與拋石車,既然如此,何不將蒙仲派去攻打門水秦營呢?叫這等猛將在這裡負責督造攻城器械?不覺得大材小用麼?」
原來,他雖然篤定蒙仲就算是猜到他的意圖,關外的聯軍也必然會嘗試進攻他門水秦營,但他還真沒有想過對面的聯軍居然會派蒙仲以外的將領去進攻門水秦營,大概是在他眼中,對面的聯軍也就只有一個蒙仲可以入他的眼界,其餘都是些類似酒囊飯袋之類的貨色。
因此,怎麼想都是蒙仲被調往攻打門水秦營,聯軍派別的將領取代蒙仲軍所在的位置,代替蒙仲軍打造樓車與拋石車等攻城器械吧?
可沒想到,事實卻是恰恰相反。
搖了搖頭,白起對司馬錯沉聲說道:「司馬老,在下此番請您前來,是希望您代我暫時坐鎮此關……」
司馬錯當然明白白起的意思,問道:「國尉準備去門水上游?」
「唔。」白起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唯有擊敗那齊燕兩國的軍隊,才有可能叫對面的聯軍改變戰術,將蒙仲調往門水上游;反之,倘若蒙仲遲遲不動的話……我也可以嘗試先殲滅齊、燕兩國的軍隊。」
聽聞此言,司馬錯捋著鬍鬚沉思了片刻,忽然說道:「國尉且稍安勿躁,老夫覺得,國尉不妨派人與齊燕兩軍的主將聯絡……」
「唔?」白起不解問道:「在下不明白司馬老的意思。」
見此,司馬錯便問白起道:「關於齊國與我大秦互帝之事,國尉知道多少?」
白起想了想說道:「我知道此乃穰侯的主張,意在促成齊國與我大秦的結盟,使齊國在我大秦進攻魏韓兩國時,不給予魏韓兩國援助……但據說我知,齊國毀棄了這次互帝的盟約,還害地穰侯被大王責怪了一番。」
「那你知道齊國為何背棄這個盟約麼?」司馬錯又問道。
「據我所知,是因為三晉有結盟的跡象?」
「正是!」司馬錯點點頭,旋即捋著鬍鬚說道:「此次出征前,我與穰侯曾聊過這件事。從大局來看,我並不認為穰侯這次的主張有什麼錯誤,聯合齊國、討伐魏韓,在我看來是正確的主張,只是沒想到,三晉對此的反應居然如此那麼大……你知道,趙國此前是齊國的盟友,但在齊國與我大秦結盟的情況下,種種跡象表明趙國已被拉向了魏韓兩國那邊,一旦三晉重新締結盟約,這或許會影響齊趙兩國的關係,一旦齊趙兩國的盟約因為三晉之盟的關係而被破壞,使兩國走向交惡,那麼中原那邊的格局或會回到趙主父過世前的局面,即趙宋兩國結盟,針對齊國。……三晉之盟,再加上宋國,且其中趙宋兩國皆與齊國接壤,這股力量,縱使是齊國亦不敢小覷,是故齊國慌慌張張地廢除了帝號,試圖挽回與趙國的關係……唔,這是穰侯與老夫自己的猜測。」
白起聞言點了點頭,說道:「很有道理。不過,這與眼下這場仗有何關係?」
聽聞此言,司馬錯笑著說道:「倘若齊國當真是因為三晉結盟而恐慌,被迫悔棄與我大秦的盟約,那麼,這次魏、趙、韓、齊、燕五國討伐我大秦,齊國軍隊未必會真心與我軍交戰……仔細想想,這個猜測確實不無可能,你看關外的那位郾城君,他麾下除魏國的軍隊外,還有趙、韓兩國的精銳,卻唯獨沒有齊燕兩國的軍隊,這是否可以證明,在聯軍當中,齊燕兩軍與魏、趙、韓三國軍隊,其實並非一條心呢?」
「唔……」
白起摸著下頜徐徐點頭,臉上露出幾許若有所思的神色。
見此,司馬錯又說道:「此番由齊燕兩軍進攻我門水軍營,國尉莫要覺得這是奉陽君李兌的一意孤行,據老夫所知,蒙仲在聯軍中的地位很高,相信李兌必然會事先與蒙仲商議。……一方面固然是防止國尉趁機偷襲其聯軍其餘軍隊,另一方面,老夫覺得,很有可能是李兌、暴鳶、蒙仲三人合謀,試圖叫齊燕兩軍與我軍拼個你死我活。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不信任齊燕兩軍。……倘若齊燕兩軍的主將並非庸才,他們也應該猜到了李兌、暴鳶、蒙仲三人的意圖,只是迫於三晉軍隊勢大而不得不妥協,既然如此,國尉不妨私下派人與齊軍的主將聯繫,倘若能設法說服齊燕兩軍作為我大秦的內應,這場仗我大秦豈非是勝券在握?」
「有道理。」
白起點點頭,旋即慚愧地對司馬錯說道:「司馬老不愧是我大秦的宿將,高瞻遠矚,可笑白起當初無知,曾經還屢屢頂撞司馬老,實在是……」
「國尉言重了。」司馬錯笑著寬慰,同時稱讚了白起一番。
跟白起相處了那麼久,他也逐漸摸透了白起那順毛驢的性格,也難怪白起對他也越來越尊重。
「既然如此,我便立刻前往門水上游,至於函谷關這邊,就拜託司馬老了。」
「國尉放心。」
一番商議後,白起領著近衛司馬靳與他欣賞的驍將王齕,帶著數十名秦卒直奔門水上游的秦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