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55)(2/2)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下了水,按照術士所說,這條甬道被完全淹沒的地方可能有一千尺,如果只是普通的泅渡,這個距離實在算不得什麼,即便是沒有任何幫助的潛泳,對蜥蜴岩的刺客與盜賊也不能是很困難——雖然蜥蜴岩位於沙漠之中,但格瑞納達的沙漠之外就是浩瀚的大海,他們之中一些人在不久前還是海盜呢,更何況他們也有自己的手段。
那個不受阿比喜歡的術士只想早些回到乾燥溫暖的地方,他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戴上了裝著彎爪的指套,這種指套被術士們用來幻想自己具備著鮮明的龍裔特徵,就和畫在身上的鱗片一樣,他現在用彎爪刺入岩壁來加快自己的速度,反正這條甬道沒有分岔,無需帶路,他徑直往前,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後面的變故。
一個衰老到不得不用頭巾來遮掩白髮的盜賊謹慎地留在了隊伍大約三分之二的地方,他曾是個海盜,花了一大筆錢請術士在他身上紋了刺青,魔紋刺青可以保證他在水下猶如一條魚般的遊動和呼吸,還有戰鬥,憑藉著這個不為人所知的優勢,他做了很多惡之後,還能平安地回到陸地上,可惜的是他的錢財比他身上的水分蒸發的還要快,他不得不接受這份僱傭——事實上這份僱傭並不是那麼危險,至少就他所知的,這裡有不下一打的術士,還有一個強大的法師,而被追逐與獵殺的不過是一群女人,術士們僱傭他們不過是為了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此刻,老盜賊還是感到了一陣心悸,但他沒有迴旋的餘地,他已經在隊列里了,水很冷,不斷地帶走他們的熱量,周圍一片黑暗,耳朵轟鳴作響,他的前方與後方都應該有很多人,他卻覺得像是孤身一人在此——或許為了擊破這個臆想,他的腳踝突然被人抓了一下,抓了一下,而不是抓住,老盜賊狠狠地一蹬腳,將那隻手踢開,同時握住了匕首,空餘的另一隻手按住了岩壁,將身體往上拉。
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有人想要乘機做些什麼,還是被戳穿了羊皮肺?或是魔法藥劑失效了?老盜賊一點也不關心,他的腳在水中晃動,一股股混亂的暗流帶來的拍打感愈來愈明顯,他是個海盜,幾乎能想像到正有一個人在黑暗的水中無望地掙扎,他不再停頓,直接翻了個身,依然有力的雙腿推開水流,一瞬間就前進了十來尺
但他依然還是能夠感覺到那陣混亂,如影隨形,而且他身後的人呢?他不覺得那些蜥蜴岩的傢伙會仁慈到去救援一個蠢貨,他們應該跟上來了,人和船隻一樣,無論是平靜的滑行,還是急速的衝擊,又或是在漩渦中下沉,帶來的水流觸感都是不一樣的,而老盜賊感覺到的始終只有一種——那就是有人在掙扎,瘋狂地掙扎卻得不到一口空氣。
匕首微微一閃,從老盜賊的手中落入沙子,他來不及去惋惜這柄鋒利的武器,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他從來沒有這樣恐懼過,也從未這樣不走運過,他的前方並不是一條空蕩的甬道——在他想起應該用匕首開闢道路之前,他被纏繞了起來,無數雙手骨從白色的沙子裡升起,數量驚人,它們緊緊地攫住了老盜賊的脖子,手腕和腳踝,哪怕他努力張大了嘴巴,但在水裡,聲音的傳播是那樣的微弱無力,他無聲地咆哮著,和被他綁起來沉了海的受害者一般無二地竭力扭動身軀,掀起一陣陣的波瀾,但沒用,所有感覺到的人都裝作一無所知。
不過他也不用憤憤不平,因為他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後的倒霉鬼,灰白色的手骨潮水猶如影子一般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靜默地吞噬了至少一半人。當那個年輕的術士從水裡站起來的時候,看到阿比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他將一個強力的符文握在手裡,才往後看去,他看到了可能還不到雙手之數的人——即便在這個時候,還是有個不夠警惕的傢伙錯誤地以為到了可以鬆懈的時候,他只慢了一步,就被水裡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拖拽了下去,水面翻滾,白沙飛揚,炙熱的氣流呼嘯著衝過年輕術士的耳邊,明亮的光讓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但他的耳朵和皮膚還是告訴他有一側的頭髮徹底地被燒焦了。
阿比向水裡投擲了一枚火球,火球碰到水面,引發了一場爆炸,倖存者嚎叫著散開,巨大的白色蒸汽團從水上升起而後卷過甬道和他們所在的小空間,但阿比知道自己的法術沒有奏效,潛伏在水面下的怪物毫髮無傷。
「是什麼?」阿比問,那個年輕的術士蓋著自己的臉,那裡的皮膚都翻了起來,鮮血淋漓,但他絲毫不敢遲疑:「抱歉,」他說:「我不知道。是我的錯,」他又緊接著說:「阿比導師,請原諒我的疏忽——我的父親和導師肯定會願意為我向您致歉,最真摯的歉意!」
阿比厭惡地蹙眉,他不喜歡這個年輕人,但他也不能就這麼處死他——他不是對方的導師,這個年輕人也並非毫無背景,他也承諾了會給阿比一份可觀的補償:「我是帶了一個女人嗎,」他還是嘲諷了一句:「不,你還不如一個女人呢。」他看了一眼索法與伊爾妲,昭然若揭。
年輕的術士深深地低下頭,這個時候和首領爭論毫無意義,還會帶來禍患。
阿比又看了一眼死靈法師,那些留在後面的人只怕都難逃一死,他們遇到了什麼?他想是不是因為之前有死靈法師在隊伍里,逸散的負能量驅走了那些「東西」,但後來的人就沒這份幸運了。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尋求死靈法師的幫助——死靈法師的人情可是很貴的。而且,既然人都死了,他們只要回來的時候避開這條甬道就行了,何必再徒然耗費珍貴的時間與法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