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51)(2/2)
「哦,」熙德冷冰冰地說道:「所以你就堅定了你原先的想法——父親謀殺了你的養父母,奪走了他們的生意。」
「你要我怎麼理解?」亞歷克斯嘶啞地低喊道:「薩利埃里的老何塞把還在襁褓里的我交給他們撫養,我以為他們就是我最親愛的人,然後,在一個深夜,一群人突然沖了進來,虐待和殺了他們,我看到了,在柜子里,所有的一切,然後醒來就在薩利埃里的宅子裡——是的,你們是有理由的,我的養父母出賣了薩利埃里,但沒得到什麼好處,反而因為錯誤的情報而遭到了報復,但你要還是一個孩子的我怎麼看的明白其中的究竟!我甚至沒有得到任何解釋!」
「老何塞承認我是他的兒子,」亞歷克斯繼續說道:「你承認我是你的弟弟,維爾德格也承認我是他的兄長,母親和姑姑總是說我是他們最愛的寶貝,可直到維維都開始管理家族生意了,我還是只能在我的沙龍里廝混!」
「那麼你要我們怎麼做?」熙德說:「你不能,你是女王之子,你是王儲。而你又不是那種適合成為暴徒的人。」
「所以,」亞歷克斯進一步壓低了聲音:「你們選擇了一個陌生的外來者,哪怕你們知道他根本不是人——但他多好啊,他那麼聰明,那麼漂亮,那麼天真,那麼有用,他救了維維,還有你,還有整個薩利埃里……」
熙德的幻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是啊,」他說:「他比你更有用。」他側了側頭:「更理智,更沉穩。他是我們期望的兄弟和兒子,你也知道,對吧,他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嗎?就算是你,也說不出來,對吧。」
「我以為……」
「你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熙德以一種亞歷克斯熟悉的倦怠口吻說道:「但感情是會被消磨掉的,亞歷克斯,你是個膽小鬼,你為養父母的死耿耿於懷,卻一直怯懦地不敢來直接向我們問責,因為你知道薩利埃里家族……是的,我們是會殺人的,血親也未必例外,你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偷偷地玩些不上檯面的小把戲,以為可以就此寬慰自己——你是不是對自己說,總有一天你會讓薩利埃里血債血償?」他微微向前傾身:「事實卻是,你連深入調查都不敢,你怕什麼?怕自己沒有仇恨我們的理由,發現自己只是因為我們拒絕你加入家族生意而心生怨恨?」
「我沒有!」
「遮住自己眼睛和耳朵的人是你,是你先將我們推開,你認為取代了你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熙德說:「但對我們來說,一個陌生人勝過一個愚蠢的敵人,至少他不會令我的母親和姑姑心痛。」他似乎又笑了一下,這個笑容要愉快真實得多:「而且他確實可愛。」
「別說了!」
「你最怨恨的,是不是接受了他的不僅是我們,還有你真正的母親,撒丁的女王?」
「難道不是你們……」
「那麼我們做個假設吧,」熙德毫不留情地說道:「你沒有死,他沒有出現,你在成年後被女王陛下迎接回了東撒丁,然後呢,你確定你能夠和他一樣做得好,你能得到那些舊貴族的認可?能夠令那些桀驁不馴的軍人低頭?能夠安撫得住惶恐不安的民眾?能夠如同他那樣完美地處理政務與家事,讓撒丁平穩地從君主立憲制過渡到共和制?」
「這就是你們的理由,但你怎麼知道他能?你們不過是因著一己之私,欺騙了一個母親……」
「你確定?」熙德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真正的熙德,我知道之前尤索夫和你說的話——沒有一個人會認錯他愛的人。」他尖銳地說道:「你覺得女王陛下是從沒愛過你,還是為撒丁沉默了呢?」
亞歷克斯退了一步。
「如果我是女王陛下我也會沉默,」熙德繼續說道:「一個死人,一個就算活著也只能說是碌碌無為的小丑;一個健康的,聰明的,溫柔和善的好孩子,誰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亞歷克斯站住了,「所以你是幻覺,」他喘息著,流著淚,「你是我的幻覺,你不是熙德,你,」他說:「不過是借著熙德影子出現的又一個我。」
他說完,熙德的幻影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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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走到床邊,拉曼妥思的後裔,被他惡劣地命名為「維維」的嬰孩醒了,祂似乎又長大了一些,除了在淺淡的月色里看出去猶如黑洞般的眼睛,和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沒什麼區別,實在要說就是很漂亮,因為有著黑色的頭髮與黑色的眼睛,看上去竟然與亞歷克斯有著幾分相似,如果要說他們是父子大概也不會有人懷疑。
「你的影響越來越大了。」亞歷克斯說:「希望我的選擇沒錯。」
維維向他伸出手,在亞歷克斯不做反應後,祂翻了個身,爬過來抓著他的袍子,沿著袍子往上爬,亞歷克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維維還有一點與人類孩子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祂總是很冷,祂的身體裡仿佛涌動著一個深淵,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祂除了會不斷地帶來讓亞歷克斯感到痛苦的幻覺之外,祂的眷顧一樣可以帶給亞歷克斯很多幫助——不單單是破壞與殺戮,神祇子嗣所具備的大範圍威懾與巫妖們的恐懼光環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比任何身份證明都有效用。
亞歷克斯把祂摘下來,放在床榻上,「別太淘氣。」
「爸爸。」
亞歷克斯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爸爸。」他沒聽錯,他支撐起身體,是維維,這個史拉蟾領主與拉曼妥思的子嗣,黏糊糊的大蝌蚪,從深淵惡魔身體裡破殼而出的……異種,祂緊盯著亞歷克斯,「爸爸。」
黑髮的吟遊詩人看著祂,「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你爸爸是只大蛤蟆。」
「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滾蛋。」
「爸爸!」
……
亞歷克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醒來後他難得地沒有記得太多除了「爸爸!」之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