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43)(2/2)
艿哈萊快步走了進來,眉頭緊蹙,神情憤怒:「她們弄了一個人進來!」
「什麼?」伊爾妲站了起來,亞歷克斯將懷裡的孩子豎起來,將一枚符文捏碎,保證祂不會被驚動。
「一些女人。」艿哈萊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們將一個人——一個男人,撕扯成了碎片,當做祭品送了進來。」沒人知道她在看見在馥郁艷麗的花朵下掩藏的頭顱時有多麼驚愕,緊接著就是震怒。
「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亞歷克斯說。
說起來,這個人居然還是亞歷克斯認得的,就是他在阿克度過第一晚時,向他詢問是否需要「一夜婚姻」的旅店老闆,把他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是一群年齡在豆蔻與荼蘼之間的女人,她們挽著袖子,神情激昂,眼中帶著病態的快意。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是如何受到這個男人的折磨,威脅,又有多少可憐的女人因為他喪了命,她們又是怎麼做的——原來在白銀議員接手阿克之後,有一些如旅店主人這樣憑藉著「短期婚姻」來豢養女人牟利的男人在畏懼下釋放了自己的「妻子們」,「女兒們」,或許還有他們的姐妹,總之,一些女人並不願意離開自己的監護人,一些女人完全不知所措,只能茫然地到處流蕩,還有一些麼……像旅店主人的妻子這樣的,也許是因為接觸過外界的人,她們受的苦最多,也懂得更多,所以,她們迅速地……反噬了。
伊爾妲著實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地看到實證,她目光銳利,一下子就能看出死者身上的傷口確實不是出自於老手,它們歪歪扭扭,或深或淺,凌亂不堪,幾乎沒幾處是致命的,但有咬傷,有燙傷、烙印,也有鞭子和匕首,以及棍棒之類留下的大片淤青,他與其說是被殺死,倒不如說是被疼死或是嚇死的。
這個男人大約只有三四十歲,在他的記憶里,女人應該是比兔子或是綿羊更溫順的動物,就算是被殺死都不會反抗或是掙扎,頂多流下一兩滴眼淚。
「阿芙拉從來不會接受血祭。」伊爾妲說。亞歷克斯搖搖頭:「問題不在這裡。」他看向艿哈萊:「艿哈萊,」他溫和地說:「叫士兵來吧。」
艿哈萊一時間幾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等她明白過來,略一思忖後,就按照亞歷克斯的話去做了。
當克瑞法的士兵將這些女人捉住,一一戴上鐐銬後,她們才從愕然中驚醒,大喊大叫起來,要說內容也沒什麼新意,也就是威嚇這些男性——如今的阿克已經是女性來做統治者了,他們如果敢傷害她們,一定會被他們的領主懲罰,甚至會被處死的。但這些士兵絲毫不為所動,他們把她們連同零零碎碎的屍骸一起帶走,前者是罪人,後者是證據。
「我還以為……」艿哈萊說道。
「以為什麼?以為正如她們所說,因為這裡的領主是個女性,就會縱容罪行發生?」亞歷克斯冷淡地說道:「有句話說得很好,國王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統治者也是一樣,如果他或是她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領主,就應當承諾給絕大多數民眾所需要的公正,不然任何偏頗都會引發無窮無盡的爭端。」他指了指還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克瑞法有著相對完整的法律,這是許多國家與城邦都暫時無法做到的——在他們的律法之中,只有違反了法律的人與沒有違反法律的人,與性別,信仰,能力等等毫無關係——這很好,這才能保證法律的權威不被任何因素動搖。」
「但這個人確實極其卑劣,殘忍。」艿哈萊說。
「如果是這樣,她們應當向領主提起申訴,請求她給予判罰。」亞歷克斯解釋說:「如果每個人都這樣做,這個城市很快就會混亂起來的,因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偏向,也許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這與善惡無關,只是人類的本性。但這座城市有上萬人,一個人認為某人罪大惡極,而另一個人就會認為他無辜清白,他們要怎麼說服對方,或是阻止對方?無論他們的出發點在什麼地方,最終還是會歸結於暴力。」
「法律或許不公正,」薩利埃里家族的么子說:「但祂是秩序的代表。」
果然如亞歷克斯所說,白銀議員帶來的不止是軍隊,法師與術士,她也一樣帶來了法律,不過她盡力搜尋了旅店主人曾經奴役妻子女兒的證據,亞歷克斯也作為證人為她們作證,這些女人們雖然不像她們希望的那樣被獎賞,卻也只要服勞役,與其他國家不同,克瑞法的法律同樣寬待罪人,她們不必擔心因為過度勞累殘疾或是死亡。
之後,顯而易見的,城中平靜了許多。
亞歷克斯為何要請求一個女性議員來做阿克的領主?若是一個男性統治者,除非他在品行上毫無瑕疵,又能共情弱者,不然阿克的制度可能還是不會有太大改變。
畢竟這裡的女性已經超過一代人甚至兩代人不學習也不工作了,要讓城邦運轉起來,仍舊需要大量原先的官員與士兵。而我們都知道,沒有切膚之痛,人們常因惰性選擇漠視,如若獻祭無用的女性可以減少許多煩惱,他們會這麼做的。
只是相對的,阿克的男性也會懷疑一個女性領主是否會過於「情感用事」,如果她願意遵循一本他們也能理解與遵循的法典,他們就不會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