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42)(1/2)
在亞歷克斯無法看到的地方,伊爾妲與艿哈萊正在注視著他。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艿哈萊問道:「一個好人?一個惡人?一個傲慢的人?一個悲傷的人?」她轉向伊爾妲:「他是否有一半屬於精靈?」她若有所思:「你們一起來到瑪羅吉,他對女性十分尊重與愛護,他容貌俊美,舉止優雅,力量強大……」
「不,他不是。」伊爾妲知道艿哈萊為什麼會這麼問,大災變後,幾乎覆滅的林島重新與密林相融合,精靈們依然保持著成年後遊歷的傳統,不過比起大災變前,半精靈反而更少了——有精靈們逐漸退出這個位面的原因,也有密林之王接受了友人的建議,在幼小的精靈還未開始第一次遊歷的時候,在成年精靈的監督下,循序漸進地接觸與了解外界的冷酷與邪惡——這會讓他們感到不適,厭惡與畏懼密林之外的地方,但也讓他們在遊歷中避開柔情與謊言設下的陷阱,比起大災變前的精靈,他們是幸運的。
現在灰嶺仍然願意接受半精靈,但半精靈中很少會有生性樂觀開朗的,他們總是容易陷入無法掙脫的怪圈,在人類與精靈之間無所適從,如埃戴爾那或是克瑞瑪爾這樣的悲劇或許不再有,但如艿哈萊這樣的人也會猜測如亞歷克斯這樣陰鬱敏感的人可能是個半精靈……就可以知道半精靈仍舊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他似乎有著很多秘密,」艿哈萊說:「我只在一些背負著沉重責任的人身上看到過這種無法抹去的厭倦,過度的疲勞讓他失去對將來的希望與追求,但與此同時,他心中充滿了不甘——就像是一個從哀悼荒原逃走的靈魂,他對生存毫無興趣,又不願意陷入長久的睡眠。」
「我不知道他之前是個怎樣的人,」伊爾妲說:「不過你說的挺對,他就是個不高興。」她朝艿哈萊笑了笑,就背著手走向庭院,在月光下,精靈的秀髮猶如流動的溪水,雙足好似從密林中走出的小路,她和亞歷克斯說了一些什麼,亞歷克斯看了她一眼,就轉過身去,伊爾妲繼續說著,但沒有繼續靠近,黑髮的吟遊詩人也沒有走開。
「這個場景可真是有些難看。」艿哈萊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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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沒有如在瑪羅吉時一般立即動身離開,他試著「隨身攜帶」了拉曼妥思的子嗣一陣子,人們看到了,先是驚詫,而後不免露出輕蔑或是會意的微笑,區別在於他們是阿克的居民還是來自於克瑞法的士兵,在阿克男性如果做女性的事情會被視作自甘墮落,但在克瑞法,男性們身邊出現一個或是更多個孩子並不會令人奇怪——克瑞法的女性一樣會在軍隊與政府中占據重要的位置,所以父親們一樣會承擔起教養孩子的責任。
克瑞法的軍隊是在施法者們傳送至阿克後的第十五天抵達的,之前如果說還有鄰近城邦的使者來拜訪白銀議員,希望能夠在塵埃落定之前謀取利益甚至用道德與神祇逼迫她捨棄手中的果實的話,克瑞法的軍隊接管了這裡之後,他們就紛紛離開了,正如白銀議員所說,在克瑞法這座龐然大物保持緘默的時候,樑上小丑總是跳得很歡樂——他們會找出數之不盡的理由來證明克瑞法已經衰弱了,隨時可能四分五裂,更不可能將利爪獠牙伸向外界,他們甚至會幻想自己能夠在克瑞法「死去」之後瓜分祂的血肉。
可惜的是,當克瑞法真正動起來的時候,沒有一個城邦與國家敢做出對抗它的姿態。
也許在床幔後的耳鬢廝磨間他們還會不斷重複自己的謊言,但民眾是有眼睛和耳朵的。阿克曾經的頂層人物以往還懷抱著幾分僥倖,但自從他們一封封的信,一個個使者,一車車金銀就如同投入大海的石頭,無論扔到什麼地方都沒能得到回音後,他們也就乖順了下來,和他們蔑視的,會在強權與暴力下屈服的女性沒什麼兩樣。
白銀議員向他們索要侍女,不是奴隸,是他們的母親、妻子、姐妹或是女兒,上百個衣著精美的女性不安地聚集在庭院裡,也就是那些曾經只允許男性們走動說話的地方,她們各個皮膚白得發光,薄得像紙,拼命地將自己的面孔藏在頭巾下。不過過了一段時間後,亞歷克斯偶爾可以從窗口看見從陰影里伸出的雙手,或是一隻腳,她們掩藏在頭巾下的面孔露出了愜意的神情,也會鼓脹著胸膛深深地吸入清新的空氣。
艿哈萊也沒有馬上返回瑪羅吉,她不但沒有回去,還留在了阿克——阿芙拉的神殿需要進行清理與重修。亞希爾曾經幻想著取代阿芙拉,以弗羅的名義偷取神祇的力量,所以如阿芙拉這樣,必須由女性擔任牧師,也允許女性隨時獻祭與祈禱的神殿就被他有意荒廢了,人們若要成婚,要向他繳納不菲的費用,求取所謂的祝福。
阿克都城中的阿芙拉牧師倒是沒有受害,也許亞希爾也擔心,在他確認可以取代阿芙拉之前,處死她的牧師會引來女神的注視,他的謀劃就要落空,也會招來嚴厲的懲罰,去到哀悼荒原之後,還會被作為瀆神者被釘在死亡之城的牆上——她們被發配到一個偏僻的村莊裡,明面上是要求她們在這裡建起一座屬於阿芙拉的神殿,但她們都知道這是藉口,那裡的村民們依然只向大地女神獻祭(這位女神一樣有婚姻與生育的神職),她們就算耗盡了神力與生命都未必能完成這個任務。
現在她們都可以回來了,只是要重新在阿克的人們心裡與眼中建立起阿芙拉的神殿依然是份艱苦的工作,尤其這裡的主任牧師死亡的非常突然,其餘的牧師也在亞希爾的威脅下變得懦弱無用。艿哈萊要留在這裡,用她的力量威懾住那些敢於玷污女神榮光的瀆神者,好讓阿芙拉的牧師們再一次得回屬於她們的光榮與傲慢——她借著白銀議員的權力,要求這裡的民眾重新在阿芙拉的聖像前成婚,獻祭,發下誓言,他們的妻女也因此獲得受到阿芙拉庇護的權力。
「我還以為還要等待一段時間呢。」艿哈萊說,沒想到就在她們在打開殿門的第二天深夜,就有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跑進來抱著阿芙拉聖像的腳不放,她的兒子追了過來,只差一步就要踏上神殿的台階:「……我給了他一錘,」艿哈萊說:「他飛了出去,我想他之後的幾十年裡大概只能喝湯過活了。」
亞歷克斯低下頭算了算,亞希爾成為城主之前,阿克雖然受到瑞芬的影響,女性的地位卻也和瑪羅吉相差無幾,至少在老城主的長子,亞希爾的兄長死去的時候,這裡依然允許單身女性遊俠自由出入行走。長子的死亡讓老城主的性情變得更加偏激狹隘,他將自己的憤怒與恐懼傾瀉在次子身上,讓亞希爾的性情完全地扭曲了,在他即位後,阿克的女性地位才開始急驟地下降。
所以,如果年齡超過了四十歲,這裡的女性可能依然還會記得那些她們依舊擁有著幾分自由的好時光。
「據說他還在神殿外向你祈求和獻祭,希望你能把他的母親還給他。」伊爾妲說,一邊認認真真地攪拌著一杯蜂蜜草藥酒。
「我想他一定十分困惑,」艿哈萊說:「因為他的母親並沒有受到任何苛待,對那個男人來說,他的母親待在僅次於他的房間裡,有吃的,有喝的,他不強求她每天紡織或是進廚房,就算有,也不用做太過勞累的活計——他還有妻子和好幾個女兒哪。」
伊爾妲聽了,露出了一個譏諷的微笑:「那麼有人要求你釋放那個婦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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