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黑市(2)(2/2)
「那麼黑鐵……」格瑞納達的商人低聲說:「還有,精鋼呢?」
諾曼的商人顫抖了一下,當然,高地諾曼有鐵礦,所以黑鐵與精鋼本來就是諾曼的出產之一,不但產量,就連質量也是同類中的佼佼者,但從諾曼立國開始,不允許出售黑鐵與精鋼就寫在了王都的法律里,敢於出售黑鐵與精鋼的商人會被收沒所有的財物,而後被處以籠刑,他一點也不想站在籠子裡被活活餓死。
但,如果不是很多呢?新王不信任那些曾經忠誠於老王的騎士與爵爺,他們被剝奪了爵位,驅趕到王都之外的地方去,既然不再是騎士了,他們的盔甲,盾牌與長矛,還有寬劍當然也沒了用處,可以用非常廉宜的價格收購,他可以去收購那些刀劍盾牌,然後以廢舊古董或是別的什麼名義送出高地諾曼,只是他可能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那麼就立一張契約吧。」格瑞納達的商人在思考了片刻後說:「我可以允許你賒欠,但相應的黑鐵與精鋼你要在一年之內聚齊。」
諾曼的商人當然是願意的,問題是每個人都知道格瑞納達的契約不是在公平與正義之神泰爾的神殿中確立的,為這份契約作保的是格瑞納達的紅袍,而每個紅袍都是那樣的邪惡與狡詐——他不敢在這樣的契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或許這就是一張把靈魂賣給魔鬼的契約呢?
「如果這樣你仍然無法接受,」格瑞納達的商人說:「那麼我只能說膽小之徒永遠只能撿到渣滓和垃圾。」他輕蔑地說,然後轉過身去接待另一個客人,這位客人是從龍火列島來的,他要在這裡賣出甘蔗糖與甜菜糖,然後買回奴隸。
「至少讓我看一眼我將要簽訂的契約吧。」諾曼的商人哀求道,而被他哀求的對象則滿心不耐煩地從一個匣子了抽出一張羊皮紙丟給他,諾曼的商人看到那個匣子裡還有很多羊皮紙,他就放心了點,不管怎麼說,那種邪惡可怕的契約不會就那麼隨隨便便地丟在一個普通的匣子裡,他拉開卷在一起的羊皮紙——沒有鑲嵌金邊也沒有描繪花紋,看上去就是一張和他用來記帳的羊皮紙差不多的玩意兒,上面的契約內容也很簡單,明了,空白的部分是用來填寫內容的,他看得懂,雖然契約中的利息很高,但看到這個他只有更加安心,格瑞納達的商人們突然大發善心只會讓人心懷忐忑。
「龍火列島現在怎麼樣?」格瑞納達的商人狀似無意地問道,但來自於龍火列島的客人當然知道如果他什麼也不說,那麼下次他可能就無法出現在這兒了,這也是交易的內容之一:「一如往常,」他恭敬地說:「平靜,但有時還是會出現爭鬥,領主們總是相互傾軋,這幾乎已經是一種傳統了。不過,」他又繼續說道:「最近的一場戰爭來自於側島,我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側島的主人並不在島上,他是個法師,所以最近又出去遊歷了,但他把側島交給了他的朋友管理,那是一個諾曼人,真奇怪,一個諾曼人,還有他的士兵與士兵的眷屬們成為了那座島嶼的統治者,對了,您這裡是否有諾曼人的奴隸,他們倒是非常富有,每個龍火列島的商人都接到了他們的召喚,如果有諾曼人的奴隸被送到他們手中,他們願意用相當於普通奴隸的兩倍價錢贖買。」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了一下,露出懊悔的神色:「或許我不應該告訴您這個消息。」
「這個消息值得一百個奴隸。」格瑞納達的商人安慰他說:「我還是會依照原先的價格給你,是的,我這裡大約還有一些諾曼種的奴隸。」
而這時站在一旁的諾曼商人的心已經開始狂跳起來,如果是那樣的話,他也有數以千計的農奴呢,如果能把他們換成買賣的本金,那麼他大可以從格瑞納達的黑市,還有諾曼的王這裡大大地撈取上一筆,之後如果他的土地還需要農奴,他也可以從格瑞納達這裡購買更加便宜溫順的。
「我可以簽下這份契約,」他自以為狡猾地說:「但我要增加一條,如果我拿不到足夠的黑鐵,精鋼,你要允許我用金幣補償。」
格瑞納達的商人看起來有點不是很情願,但在打發了那個多嘴饒舌的客人後,他還是拿起墨水和羽毛筆,在那張契約上修改和補充了一些。諾曼的商人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倍感安慰地看著那張契約沒有因為修改而變色或是有其他詭異的情況發生,然後他看了看四周,也沒有看到可疑的紅袍,所以他在猶豫片刻後,還是提起羽毛筆,在最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有心寫錯一兩個字母,但最後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修改過了。
他簽完名字並不馬上將那份屬于格瑞納達商人的契約還回去,而是把它緊緊地抓在手裡,如果它發生變化,像是突然閃光啦,變燙啦,或是噼啪作響啦,他就立即把它撕碎或是放在蠟燭上燒掉,但它們什麼變化都沒有,諾曼的商人戀戀不捨地交出了其中的一份,將另外一份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袍子裡,「我可以看看我的小母羊們嗎?」他說。
「當然,她們已經是你的了。」格瑞納達的商人說,很快有個十來歲的孩子把他帶進了後面。
然後一個紅袍,就像是從陰影中走出來的那樣,突然出現在格瑞納達的商人身邊,他接過那份契約,滿含蔑視地掃視了一下裡面的內容,在他的手指碰觸到羊皮紙的時候,羊皮紙上的字母扭曲著舞蹈起來,它們重新組合,變成其他的意思,黑色的墨水從上面流淌下來,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猙獰的嘴:「而你是我們的了。」術士對一無所知的諾曼商人說,然後他和他的商人同伴一起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這種契約還有很多呢。
「如果真的能夠得到諾曼的黑鐵與精鋼,」那個術士說:「我們就不必站在這兒應付那些白痴了。」
「希望如此。」格瑞納達的商人說,他看到他曾經的導師正在引領著一些被兜帽斗篷遮蔽住面容和身體的人走進殿堂的更深處——那裡是商榷更大交易的地方,也是他最期望得到的獎賞——但現在還不能,他告訴自己需要平靜與耐心,雖然他感到了一陣嫉恨就像毒蛇那樣齧咬著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