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灰袍(1/2)
若是其他人,或許會怒斥馬倫——哪怕他確實已經沒有了其他的辦法。他現在就連身體和靈魂都不再屬於自己,遑論他的領地與產出,他敢於拿出黑鐵交易也只不過依仗著灰袍女士對他的寵愛——他當然知道格瑞納達需要黑鐵是因為它正在瘋狂地擴張,他提供的每一塊鐵礦石,每一磅黑鐵,每一條精鋼就會變成格瑞納達軍隊身上的盔甲與手中的刀劍,也許在不遠的將來,紅龍雙翼帶來的死亡陰影甚至會覆蓋在高地諾曼的上空,但他如果現在什麼都不做,那麼高地諾曼就會成為又一個南方諸國——一千多年前,南方諸國也是一個強大而統一的帝國,由一個睿智寬和的帝王統治著,可惜的是他在衰老之後變得荒淫愚蠢,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裡就將一個比現在的高地諾曼更廣闊的國家撕裂成了上百個公國與城邦。
而伴隨著這個如同婦人分娩般痛苦而漫長的過程的,是戰爭,是火焰,是死亡和荒蕪。
異界的靈魂卻在沉默,另一個位面平和溫暖,但那也是片面和暫時的,有人戲稱過歷史就是一部戰爭的紀錄片,熱戰,冷戰,局部,全面,人類的血液中同樣涌動著征伐與殺戮的欲/望,所以它不會去指責馬倫,難道還有誰能比它更懂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八個字中蘊含的苦痛嗎?它的國家,也曾經四分五裂,戰火不息,每當它翻看相關的記載時,鉛印的方塊字里都能流出血來。
「你說你忠誠於李奧娜,」異界的靈魂說:「那麼說你應該知道他們的近況。」
「說到這個我想我必須先感謝您,」馬倫說,一邊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他們在龍火列島上休整軍隊和招募士兵,無數的諾曼流民都可以在側島找到自己的一席容身之地,還有碧岬堤堡的哈威大公,」馬倫說,然後他看見黑髮施法者挑起的一邊眉毛,突然明白過來也許這個消息還沒能傳到這位尊貴之人的耳朵里:「碧岬堤堡現在不再是個自由城市了,」他說:「它現在是一個公國,原先的哈威執政官變成了哈威大公。」說到這裡,馬倫的情緒有些低落,哈威執政官是個正直的人,他從吟遊詩人那兒得到這份情報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但很多地方,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在改變,就像很久之前,他也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成為一個灰袍的奴隸。
「哈威大公容留了一些婦孺,」馬倫說:「龍火列島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戰爭——諾曼人作為亞摩斯的傭兵參與其中,在我離開高地諾曼之前,他們似乎已經取得了一場勝利,並獲得了兩個小島——當然,它們是屬於您的,諾曼人總還是要回到高地諾曼的。」
異界的靈魂點了點頭,馬倫似乎還在擔心他會對伯德溫和李奧娜產生忌憚之情,但異界的靈魂從一開始就沒把側島當做自己的領地,那是比維斯的,巫妖只是杜撰了比維斯弟子的身份,不要說一整個島嶼,就連那些從白塔拿走的魔法用具和捲軸異界的靈魂也會找時間返還回去的——別說沒人知道,它知道就足夠了。
「那麼說他們現在的情況還不是很壞。」
「但也只能這樣了,」馬倫說:「側島在這方面力量薄弱,從牧師到法師,算上亞戴爾以及其他羅薩達的追隨者,還有幾個伊爾摩特與泰爾的牧師,聖騎,我們也只有一雙手指不到的數量——而我們的敵人,單就各個島嶼的領主身邊就有成打的施法者聽命,更別說新王,據說他為格瑞第建造了數以百計的神殿聖所,而這些建築裡面充填著強大的術士和牧師,他們和雷霆堡的法師是一樣懂得如何戰鬥,有幾個,我是說,拒絕了約翰王的勒索或是示好的騎士和爵爺遭到了惡魔,或是魔鬼的襲擊——無論那時候城堡中有一百人,還是兩百人,都沒有一個能夠僥倖逃生,我們知道,這都是那些骯髒的紅袍造下的罪孽……呃,」他尷尬地停頓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也正穿著一件紅袍呢。
「沒關係,」異界的靈魂提起紅袍,紅袍裡面是那件讓馬倫感到異常熟悉的及膝白袍,「把我當成花生仁好了。」異界的靈魂一本正經地說,然後就算是馬倫也忍不住為了整個形象的比喻而短促地微笑了一下。
「羅薩達和泰爾的牧師和聖騎呢?還有蘇倫,伊爾摩特……」異界的靈魂將那些善神的名字挨個兒念了一遍。
「伊爾摩特有兩名牧師試圖刺殺約翰王,」馬倫說:「但被約翰王身邊的術士抓住並以刺客的罪名處以極刑,約翰王因此勃然大怒,頒布旨意驅逐伊爾摩特的牧師——哪怕只是一個屬於高地諾曼的鼠洞;泰爾與羅薩達的掌堂牧師倒是想要先和約翰王做一番對話,但是……」馬倫苦澀的舔了舔嘴唇,他覺得還是不要複述約翰王的話為好,要知道,高地諾曼的新王可是朝著那些牧師們大吼:「如果你們也可以給我一個兒子,我相信我會很願意聽你們叨叨——但如果不能,就滾出去!」
「而且……」馬倫不確定地說:「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高地諾曼如此,但似乎每個地方都變得混亂起來了,我從未見到過那麼多的盜賊和刺客,還有傭兵,暴動就像春天的花朵那樣盛放在任何一個你所想像不到的地方……而瘟疫就像是夜晚的霧氣那樣四處瀰漫……」他低聲道:「牧師和聖騎們都在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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