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謀刺6)(2/2)
「這個牧師可算不得漂亮,」亞戴爾聽到一個聲音說:「而且對於凱爾絲來說,他有點老。」
「也許,」這次是奧斯塔爾的聲音:「但你需要注意兩點,第一,他是克瑞瑪爾最喜愛與信任的僕從;第二,他還見到了凱爾絲不得不狼狽退讓的模樣。」
「無底深淵在下,」先前的聲音說:「凱爾絲一定很惱火——好吧,這兩個原因中只要有一個就足夠那個傲慢的蠢貨為之念念不忘了。」
一隻手落在了亞戴爾沒有衣物遮蓋的胸膛上,因為被蒙住了眼睛而令得其他感覺格外靈敏的牧師不由得輕輕一顫,「別緊張,小牧師,」奧斯塔爾之外的人說:「不會很疼的……」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著看亞戴爾的反應,然後他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當然,」他斷斷續續地說,「我是騙你的,怎麼可能呢,親愛的,我可以向無盡深淵發誓你會疼得從這張皮里跳出來!」
亞戴爾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活著的東西驟然落在了他的皮膚上,他可以感覺到它在蠕動,有黏稠冰冷的液體從他的身體上流過,然後,是毫無預警,突如其來的劇痛——亞戴爾幾乎就像是如哪個聲音所說的那樣從皮膚里跳了出來。
「我可以釋放一個法術,」奧斯塔爾說:「可以讓你昏迷,或是癱瘓,暫時的,但這樣……」
「這樣我無法保證能夠達到你們想要的結果。」
亞戴爾不知道這是否是個謊言,也許,這裡是格瑞納達。但他還是掙扎著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你也許會因為疼痛而死,」那個聲音繼續說道:「畢竟它不是為了你們準備的。」
之後的記憶呈現出一片茫然的空白,亞戴爾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克瑞瑪爾的宮室,一個有翼獸化人照顧著他,他坐起身,檢查著自己的身體,除了在荒野與戰鬥里留下的瘢痕之外,他找不到一點不確定的痕跡,他看向窗外,只能看到黑暗與灰白色的霧氣。
「發生了什麼事情?」有翼獸化人低聲問道。
「一個意外。」亞戴爾說,換了其他人或許會繼續追問下去,但這個最為年長的獸化人立即明智地轉換了話題。「您還需要什麼嗎?」
「不,什麼也不需要,」亞戴爾說:「你可以離開了。」
有翼獸化人離開之後,羅薩達的牧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在他的房間裡也有著一個小小的模型,它關係著近萬人的性命,雖然他們仍然可能在艱苦的勞作中遇到不幸,但如果可能,他們之中的一些人至少可以存活很久,而在這座龐大的,單單基座工程就要持續整整十年的建築群完成之前,還會有更多人僥倖得到它的保護。
亞戴爾拿起那座尖塔的模型,這個建築群的基座是一個標準的圓形,要從海水中無中生有,難度可想而知,據克瑞瑪爾說,原本他是想藉助龍火列島的人們施法造出珊瑚小屋的方法來打造基座,但可惜的是,格瑞納達周邊的海水因為火山灰與熔岩的影響而變得灼熱和渾濁,在這種海水中,魚類貝類都難以求生,更別說對環境要求苛刻的珊瑚。
現在克瑞瑪爾的奴隸們所要做的是打造九尺見方模具,然後往裡面灌注海沙,從龍火列島來的樹膠和海沙攪拌混合後,很快就會凝結,之後他們就要按照定好的坐標將這些沉重如山的沙塊一步步地挪入海水之中——事實上無需鞭子與飢餓,他們也在拼命地幹著,從孩子到老人,從女人到男人,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和親人的生命就連接在這座建築群上,它是他們的枷鎖,也是他們的希望。
年輕的牧師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一個笑容,就在烈日與海水之間,在艱辛的勞作之中,一個被母親背負在背上的嬰兒,他也許還不知道自己正處於一條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船上,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親人、家和可貴的自由,但他還是因為一點掠過鼻尖的泡沫笑了。
亞戴爾知道自己可能將要面對更大的痛苦,折磨以及羞辱,也有可能會失去自己的生命,但他必須去做,只因為他不想讓這些人類失去最後的一點他們所能擁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