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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風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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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諸國的歷史上,被強大的法師操縱的國王從不缺少,」黛安長公主從柔軟的靠墊上站起來:「不過就我來說,他根本就是一個傻瓜,如果你真的決定藏在王座之後發號施令的話,一個嬰兒總比一個成人要好,就算那只是一個虛弱到連馬都上不去的病人。」她端詳著自己的兒子,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而且,這幾天我正在研究我們的繼承法。」

「真難得您也會看書。」狄倫說。

黛安長公主偽作不悅地打了他一個耳光,或者說,它更近似於一個撫摸:「可惜女性雖然有了繼承權,但繼承權仍然在男性以及其子孫之後,也就是說,」黛安長公主說:「如果我想要戴上那頂王冠的話,那得等到我的兩個弟弟,也就是老王和約翰,是的,他們以及他們的直系血親全都死掉之後,才有這個可能——真是不可思議,我的繼承權竟然在那個小姑娘之後。」

「李奧娜不是已經放棄姓氏與繼承權了嗎?」狄倫說,一邊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銀酒壺裡裝著的是茴香酒,黛安長公主並不怎麼喜歡這種酒。但這種酒也不被施法者們喜歡,因為它不但是酒,加在裡面的藥草還會令人產生幻覺,一個施法者如果產生了幻覺將會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譬如說,將親眷或是同僚看做一個六臂猩猩?只有少數的瘋狂的術士才會隨身攜帶著那麼一小瓶,但也不是用來作為飲料飲用的,更多的時候,它被當做一種精力藥水。

黛安長公主嗤笑了一聲:「以退為進的小把戲罷了,如果她繼續留在王都,很難說什麼時候就會有一個魔鬼或是惡魔降臨到她的房間裡。」

「他對您做了什麼嗎?」狄倫放下酒杯。

「暫時還沒有,」黛安長公主說:「放心,我的約翰小弟弟不但愚蠢,還十分地怯懦,在你和富凱都還好好地活著的時候,他可不敢對我做什麼。另外,」她捏了捏狄倫的臉,「別把你的母親當做一個無能之人,雖然我是個女人,但如果你想要,我明天就能讓約翰的血流滿王座。」

狄倫聞言頓時笑了笑,是的,他本就不該懷疑他的母親有多麼的危險,雖然她沒有魔法,也沒有武力,但她在高地諾曼的王都已經盤踞了近五十年,因為上兩個國王對她的縱容,以及新王不得已的寬容,她的觸角遍及王都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更遠。不然呢,身為唐克雷家族的首領,摩頓.唐克雷不但要承認一個和他毫無血脈牽繫的嫡子與長子,還在長達三十年的生命中沒能再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孩子,最後他指出伯德溫.唐克雷是他的私生子,請求老王允許伯德溫繼承他的雷霆堡與軍隊,與其說是報復,倒不如說是一個無可奈何之下的示弱——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黛安長公主此正是受了她父親的命令設法削弱唐克雷的家族勢力。

黛安長公主沒能想到的或許也只有這個,有時候她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做的有點兒過分了,摩頓.唐克雷,他曾是一個多麼忠誠而又熱忱的人哪,但很可惜,這些珍貴的品質並不為他所效忠的人看重——他或許也有所察覺,所以才會結交老王,也就是黛安長公主的弟弟——雖然對於唐克雷家族來說,老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伯德溫,一個身居高位的卑賤之人,顯然又被諾曼曾經的統治者看做了一條好狗,想到這裡,黛安長公主聳了聳肩,所以她遵從國王的命令退讓了,但在那個夜晚,她也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富凱與約翰一邊。要不然呢,諸神在上,讓她和她的孩子對著一個獵人屈膝下跪?

只是繼承法的變更,也不由得不讓她生出了更大的野心……如果那個小姑娘能,那麼她當然也可以堂而皇之地,真正地頭戴冠冕,手持權杖,坐在那張冰冷而又奢華的王座上……「去見富凱吧,」她說:「他等你很久了。」

狄倫的心陡然一松,富凱確實是最喜歡茴香酒的,而富凱,他的生身父親,雖然狄倫對他也有著諸多不滿,但總也要比瑞卡好。

而在另一個房間裡,富凱沒有坐在桌邊,而是躺臥在矮榻上休息,他的心跳的很快,面色卻如同一個死者一般的蒼白髮青,嘴唇烏紫。他用一隻手按住胸膛,用另一隻手拿起隨身攜帶的小酒壺,連著喝了好幾口茴香酒,黛安長公主也給他準備了茴香酒,但他的茴香酒是不同的,裡面除了能將一頭公牛頃刻間毒斃的烏頭之外,還有著龍血,巨龍的血,而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用蜥蜴或是鱷魚的血來濫竽充數的假貨,沸騰的力量從他的舌根一直蔓延到胃部,又從胃部擴散到每根毛細血管的末端,這讓他的感覺好了不少——他只喝了很小的一口,隨即將酒壺的蓋子擰起來藏好。那位女性,他的母親已經有一年沒有出現了。他曾經嘗試過自己去弄龍血,但弄來的龍血雖然是真的,但比起他的母親給他的那些,它們就像是摻了酒的水。

對於「母親」的身份他也時常有所揣測,但他不確定他是否有著她的血脈,他曾經以為她只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但狄倫的天賦讓他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但很快他就失望了,狄倫所擁有的天賦是法師的,不是術士的,他並不是因為有著巨龍的血脈所以才能成為施法者的。

富凱很清楚,很多個夜晚,他的母親會來到他的床前仔細觀察他,不是一個母親對於孩子的喜愛與眷戀,更正確點說,那是一種他經常在學者與施法者眼中看到的探究性的眼神,就像他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個複雜的機械,或是魔法創造出來的一個怪物,她經常將富凱抱在懷裡,撫摸他的身體,握住他的手腳,不是在確認他是否安然無恙,而是在評估與計量——富凱從來沒有在那個懷抱中感到過溫暖和愛。

但他的生命確實是她賦予的,就算富凱並不記得她是否生育了自己,但富凱記得自己在七歲的時候就死亡過一次,正是這種辛辣的藥水將自己從哀悼荒原上拉扯了回來,那時他的鼻腔中都已經充滿了死者的灰燼,之後是十二歲,十六歲和十九歲,之後每次發作的間隙都越來越短,越來越劇烈,以致於他必須隨身攜帶藥水,沒人能比富凱更了解死亡的可怕與絕望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從不敢對他的母親有絲毫的悖逆之心。

他匍匐在她的腳下,聽候著她的每一道旨意,並盡心竭力地完成它,無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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