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不死(2)(2/2)
這並不是一個值得稱許的現象。城市雖小,終究還是一座城市,而克瑞瑪爾身邊的護衛更多的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埃雅精靈們當然是因露西厄的請求而來,而龍牙騎士,他們又怎麼會為一些陌生的凡人犧牲,即便他們忠誠於克瑞瑪爾,也不會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輕易拋擲自己的生命,至於那些羅薩達與泰爾的追隨者們,他們固然有著自己的信念,但在他們奮力戰鬥的時候,被他們保護的人卻麻木不仁,無動於衷,這難道就是什麼好事嗎?至少異界的靈魂發覺自己根本無法接受這一景象,這裡的聖騎與牧師,還有遊俠們,他們不是後世的軍隊,無需承擔起這樣沉重的責任,但既然他們來了,那麼就應該得到應有的榮譽與尊崇。
更不用說,克瑞瑪爾從來沒有想過以一個人的力量去挽救一座城市,這是神祗或是惡魔,魔鬼的主君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行走在堆疊起來的人群之中,他們的眼睛裡甚至看不到一滴眼淚,這裡悄寂無聲,卻比哭聲震天,詛咒不斷更糟糕——異界的靈魂擔憂地看著他們,希望能夠找尋出一線希望,卻只能看到灰暗的未來,就連外城區中的原住民都已經關閉了所有的門,還有簡陋的窗戶,整個街區死氣沉沉,就像是已經迎來了不可挽回的滅亡。
這時候,一點平時可以忽略不計的細小爭鬥聲引起了黑髮龍裔的注意,他轉身走向一條光線昏暗的小巷,這是一條死巷,末端堆積著無數不知名的垃圾,還有人,老鼠與蟲子肆意地在他們身上爬來爬去,有幾隻肥碩的傢伙正在探頭探腦,試探性地咬著他們的手指與腳趾,有溫度的皮膚,還有輕微的顫抖讓它們還不能確定這些「食物」是不是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而就在它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股可怕的氣息讓它們猛地跳了起來,在一眨眼間,它們就重新回到了自己安全黑暗的巢穴里。
這裡沒有火把,更不會有蠟燭,只有微薄的天光,但就在這微薄的天光里,黑髮龍裔看到了一雙因為反射著光線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你是誰?」一個男人問,但站起來的確是一個女人。
「你要到哪兒去!?」男人大叫道,一邊伸出手來抓住那個女人。
「我要去找我的龐平。」女人說:「哦,我的小龐平,他害怕天黑,他會藏在我的裙子裡,直到我帶著他到床上去睡覺。」
「但是……」那個男人說:「龐平已經死了啊。」
「他只是被抓傷了脖子和肩膀,」女人堅持說:「他還叫著媽媽呢,還嚷嚷著痛呢,他一定很害怕,我要把他帶到這裡來,這裡很安全,雖然有點冷,但他可以睡在我的懷裡。」
突如其來的一陣沉默之後,克瑞瑪爾聽見了男人的回答:「他死了,」他說:「他變成了一個殭屍,看看你的胸膛,上面難道不是他留下的傷口嗎,它還流著血呢。」
女人沒有說話,但黑暗之中,有什么正在涌動與積累著,異界的靈魂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輕微地動作著,將一個低階的法術投擲在女人的身上,她站在那裡,嘴唇顫簌,而男人戒備地看著她,就在他以為她會瘋狂地撲過來撕咬他的時候,她張開了嘴,猶如魔鬼咆哮般的哭泣聲從她的口中奔涌而出,它是那麼的響亮,響亮到不像是從一個衰弱的女人身體中發出的,男人呆滯住了,然後在他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是這個女人的親人或是丈夫,但他也有著妻子和小女兒,他看向家園的最後一瞥中,最為深刻的就是搖擺著從地上站起來的一大一小兩具軀體,一個沒有了半個腦袋,而另一個缺了一側的肩膀與手臂,她們的內臟從缺損的傷口中流出來……男人發出了痛楚的嗚咽聲,用粗糙的手指抓撓著自己的臉和脖子。
就像是一場傳播迅速的疾病,從黑洞洞的小巷開始,經由脈絡般的道路,哭聲一陣接著一陣地傳向遙遠的各處,異界的靈魂收回手勢,離開了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