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抉擇(二)(2/2)
「可你還沒有兒子呢——非婚生子不算。」
「總會有的,」他愉快地笑著說,那張臉在堆積起肥肉之後更像是一隻鼴鼠了:「我總會有兒子的。」
「不,」李奧娜平和地說:「你不會有了。」她轉過身來,手上提著那柄有著五尺長度的雙手劍,她還只是個少女,但提著這柄劍的時候一點也看不出有疲累沉重的跡象,就像這柄劍不是鋼鐵鑄就,而是用滿是孔洞的松木雕刻出來的——矮胖的男性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位有著火焰般紅髮的女性向自己款步走開,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當他意識到她要做些什麼之前便哀嚎了起來:「不,你不能這麼做!」
「我能。」李奧娜簡短地回答說。
多靈的領主抓起身邊的一柄寬劍想要反抗,或是取得一個逃脫的機會,但李奧娜只是輕輕一撥,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揮出去的劍刃就沿著焰形劍的光滑劍背滑向一側,並被它的金屬護手格住,李奧娜轉動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逼迫他不得不放了手,寬劍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敲擊聲,焰形劍則已緊壓住他的肩膀,就像是他兄長的棺柩那麼沉,壓得他無法動彈——在他還沒能發出一聲瀕死的悲鳴之前,彎曲的劍刃好似熱刀划過油脂那樣劃開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睛就像青蛙那樣突出,手忙腳亂地想要按住那個噴涌著鮮血的傷口,但它太大了,大的可以讓他放進一隻手,他的腦袋無能為力地向左後方耷拉,嘴裡吐出粉紅色的泡沫,雙膝下墜,柔軟地倒在被打磨光亮的石頭地面上。
李奧娜後退一步,免得被血跡濺中,如果只是作為李奧娜,她是不會那麼做的——泰爾與希恩沃斯都不允許,前者需要一個公正的審判,而後者是貴族的保護者,一個肆意妄為的君王不是貴族們願意遵從的主人;但作為王女,這個方法是最好的,她的父親指導過她,在關鍵時刻,殘暴與獨斷對於一個國王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
今天,最晚明天,她就會失去王女的頭銜,還有她的姓氏,軍隊與領地。她將一無所有,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平民生存在這個世上,與她的愛人並肩同行,她將面對無數的挫折與艱難,她甚至沒有權力去為自己爭取些什麼,所以她無法對那個孩子做出承諾——但在她看到跟隨著狄倫,與法師們格格不入的那個凡人時,她的想法有所改變——至少現在她還是高地諾曼的公主。
她平靜地凝視著那個卑劣之人,他的痛苦與絕望在她的心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
「這可真是漫長的一天。」凱瑞本說,一縷頭髮從他的尖耳朵後面頑皮地逃了出來,在他的面頰邊搖來晃去,但精靈看上去就連把它送回原來位置的力氣都沒了。
異界的靈魂表示同意,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他們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什麼時候舉行儀式?」
「晚餐前。」凱瑞本回答,原本這種儀式會持續三天到三周那麼久,因為被保護人需要齋戒一日,數次清潔自己的身體,並向泰爾祈禱,請求他為自己的誓言佐證,就像伯德溫與諾曼的老王所執行的儀式那樣,但現在伯德溫已被泰爾厭棄,其他善神也不會接納一個被拋棄的聖騎士,所以他只需要沐浴三次,然後換上白色**,紅色外衣與黑色的外袍就行了,伊爾摩特的牧師給他拿去了治療藥水,保證儀式不會因為被保護人突然昏迷而中斷。
「有點急促。」異界的靈魂說——他總覺得這更像是為了崇高的目的而舉行的,一場速戰速決的形式婚禮。
「狄倫.唐克雷與他的法師就在門外等著呢。」
「李奧娜如果放棄了繼承權對他們不是更好嗎?」異界的靈魂好奇地問:「新王尚未與任何一個女性締結婚約,他沒有婚生子,狄倫是他的外甥——外甥沒有繼承權?」
「在繼承法變動之前沒有,」凱瑞本說:「好啦,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今後再討論,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你難道想要帶著一身炭灰和血污參與之後的儀式嗎?」
即便之前黑髮的施法者已經成功地分化了樹怪與賤魔,摧毀了它們共同編織的羅網,還讓它們相互大打出手,但要把它們分別送回老家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盜賊與牧師都受了不算輕的傷,凱瑞本與克瑞瑪爾雖然不是那麼嚴重,但因為在火焰里,泥灰里,以及樹怪如同變質血水的汁液里滾來滾去的關係,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某個惡臭泥沼里冒出來的鲶魚。
他們各自得到了一個房間,克瑞瑪爾得到的那個可能原本是執政官的女兒居住的,因為整個房間布置的異常典雅精巧,家具上甚至還鑲嵌著貝殼與寶石,帳幔也是由輕紗與絲絨組合而成的,妝檯上滿是瓶瓶罐罐,獨立的浴室連通著房間,牆壁與地面都是光潔明亮的雪花石,侍女們在浴室里放上了好幾尊燭台,點燃了數十根鯨蠟蠟燭,浴桶里的水熱氣騰騰,施法者挽起袖子在水裡一撈,就找出了一隻和他帶著的淨水球相仿的魔法器具,它保證水永遠是乾淨並且溫熱的。
他脫下外袍,那件被他從混沌海一路穿到這兒來的白色外袍只需要簡單地浸浸水就能擺脫那些骯髒的血跡和塵土,讓異界的靈魂擔心的是肩膀上被撕裂的那部分,那隻怪物的牙齒鋒利程度甚至超過了鋼鐵——他提起它仔細觀察,發現損傷的情況不如他以為的那麼嚴重,黑髮的施法者滿懷疑竇地伸出小手指,發現那個洞已經連指尖也伸不進去了——他將它移動到燭台下方,屏息靜氣地等待了一會,驚喜地發現它正在自我縫補彌合。
異界的靈魂覺得泰爾可真是一個好人。
浴桶里的水已經加了香油,表面覆蓋著一層細膩的泡沫,施法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當滾熱的水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輕微顫抖與嘆息,人類的享受與精靈的需求是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