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多靈(五)(2/2)
他被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力量投擲到一個庭院裡,在站起身之前曾經的不死者折斷了一根魔杖——裡面儲存著一個能夠避免位面效果的法術——他在法術生效後才開始探查觀望周遭的情況。巫妖的腳下是黏膩潮濕的泥土,夾雜著枯枝敗葉,而他的周圍,是茂密的灌木與藤蔓,所有的灌木都像是喬木那樣高大,尖刺如同匕首——如果不是施法者穿著那件白色的短袍一定會被刺傷,而密如簾幕的藤蔓在不知來自何處的風裡微微地晃動著,尖端翹起,試探性地搔動著,像是蛇,又像是絞索。
巫妖點燃了一小縷火焰,藤蔓受驚般地向後退去,就連荊棘也讓開了一道窄小的道路。
曾經的不死者不認為它們有那麼脆弱,「一個邀請。」他低聲說。
他沿著這條窄小的道路向前走,奇怪的是他逐漸覺得這兒十分熟悉——戰士的庭院不會有那麼大,也不會有那麼奢華——他已經看見了不下數十種昂貴的如同金子或是寶石一般的植物,它們不是有毒就是某種法術材料,他甚至看見了在一個小窪地旁生長著好幾簇魔鬼手指,從初生的白色到成熟的深紅色。
最後他看到了一尊黑曜石的雕像——一頭巨龍的雕像,龐大的身軀遮蓋了巫妖的近半個視野,翅膀收攏在身側,肥大的腹部覆蓋著層層光亮的鱗片,它低著頭,猙獰的分岔雙角向後扭曲著刺向天空,獠牙自嘴裡伸出,它的眼睛是罕見的金黃色堅石,散發著如同真正的巨龍一般無二的殘酷的光芒,而那道細細的菱形瞳孔就像是隨時會將眼前的一切完全吞噬的空間縫隙。
曾經的不死者猛然站住,他想起來了,這裡是——他父親的王宮,他居住了十四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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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德溫又一次地醒了過來,他的喉嚨劇烈地翻滾著,他想要嘔吐,但他很清楚自己嘔吐出來只會是他的內臟與血,他在腐爛,這一點無法扭轉,伊爾摩特的牧師們送來的治療藥水只能稍稍延緩這一劣勢——他已經從牧師那兒知道他的同伴已經為了他和多靈城中的其他人前往疫病的源頭,他們或許會成功,也有可能失敗,伊爾摩特的牧師曾隱晦地提醒過他,如果他們失敗了,那麼就只有將整個多靈付之一炬——無論是怎樣頑強的疫病都無法對抗熾熱的火焰。
他們會成功的,伯德溫對自己說,他對凱瑞本保持著莫名的信心,還有對自己的,他不會背負著罪名卑微地死去,他會贖清自己的罪孽,將伯德溫.唐克雷的名字重新銘刻在泰爾的天平基座上。
或許只有伯德溫,他想道,他從未擁有過這個姓氏,但他可以給自己一個新的姓氏。
「還有一個人來探望過您。」伊爾摩特的牧師說。
「可以告訴我他是誰嗎?」伯德溫有些驚訝,因為他不記得自己與多靈有過什麼關聯,他認識的人不是在諾曼的王都,就是在雷霆堡,或許還有幾個城市,像是白塔,他是為了完成國王交付的任務而去的,但多靈,他甚至沒有經過過。
「一個身份尊貴的人。」伊爾摩特的牧師提示說。
狄倫?伯德溫首先想到的就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但如果是狄倫,他是不會進入多靈的,伯德溫對他還是有些了解的,他是個謹慎細微的人,不會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無論是想要殺死他,捕捉他或是拯救他。
最後一種顯然不太可能,伯德溫發出一聲嘆息,狄倫能夠在諾曼王都的城外為他讓開一條逃亡之路已經遠在雷霆堡曾經的主人意料之外了。
「一位高尚的女性,」伊爾摩特的牧師鼓勵般地說道:「諾曼老王之女,新王的侄女,」他在伯德溫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從容地說出那個名字:「李奧娜公主殿下——她是為了您而來的。」
「這不可能!」伯德溫驚叫道,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大,但實際上只是比咕噥更清楚點罷了。
「仁善的伊爾摩特可從沒認為撒謊是種美德。」伊爾摩特的牧師笑吟吟地說:「她確實是為您而來的,她在所有人面前宣稱,您正是她的愛人。」
伯德溫晃了晃腦袋,或許他的腦袋也已經腐爛了,所以他才會陷入到這種可笑狂妄的幻想中去——李奧娜,她只是個孩子!她和伯德溫見面的次數還不滿十根手指,而且伯德溫很清楚,他不是那種能夠輕易獲得年輕女性青睞的男人,他不會彈琴,也不會唱誦詩歌,跳舞更為偶爾為之——而且比起王庭里盛行的那種優雅複雜,輕巧婉轉,一對一或是成組的舞蹈,他更擅長的是粗魯混亂的諾曼傳統多人舞,也就是在大吃大喝後胡亂地混入人群蹦躂一番。
有幸獲得王都女性矚目的類型伯德溫也很清楚,富凱與他的被保護人開爾伯爵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李奧娜是個公主,如果不是老王過早以及突兀地離開了這個塵世,她或許還會成為高地諾曼的女王。
雖然有開爾伯爵的指認,但伯德溫可從沒相信過他的鬼話,對他來說,那個被用來作為證據的掛墜不過是陰謀中的一環,想要在公主的掛墜中放些東西對於那些惡毒下作之人不可謂不簡單——但不,他又怎麼會獲得一個公主的愛呢?他只是一個獵人的兒子,在被雷霆堡的老領主賜予姓氏之前,他就連看她一眼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