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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瘟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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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流民鑽出了石頭洞窟,這種由開鑿出來之後沒有經過精細打磨,表面粗糲甚至鋒銳的石塊砌造起來的建築,生活在安樂之中的人可能根本不會將它歸置在「房屋」的行列中,沒有門窗,沒有爐床,進出的口子與其說是留給人倒不如說是留給狗——這或許要責怪將這裡占為己有的流民,在遭遇了數次獸人的侵襲之後,他們學會了將洞口進一步地縮小,並且在石頭洞窟外遍植荊棘,這樣他們可以在逃入庇護所後第一時間封堵上可能被長矛刺槍貫穿的空隙,荊棘也能夠讓獸人們猶疑不決,比起人類,他們身上的毛髮與鱗甲更容易被荊棘拉扯住。

但這樣的庇護所也並不是每一次都能真正地將這些沒有姓氏與沒有故土的人保護起來,獸人們偶爾也會縱火,一般而言,他們不會在荒原上縱火,因為荒原上的火是無法被控制的,它會毀掉角鹿與盤羊的食物,但一部分的石頭洞窟周圍幾乎都是砂礫,他們無需擔心火勢蔓延——裡面的人類對於他們就像是落在了陷阱里的獵物,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獵物最終無法成為食物,即便有石塊在火焰中碎裂,裡面的「肉」也會變成如同輝石燃燒後留下的粉末一般難以入口的東西。

「青蛙佬?」另一個流民看見他,直起身體打了個招呼,先前他正在忙於飼弄一小撮洋蔥,洋蔥是寒冷的龍腹隘口少數能夠成長繁育的蔬菜之一——作為流民,他們事實上原先也是沒有洋蔥種子的(人們常用流民借代一無所有),這些種子還是幾個伊爾摩特的牧師們巡防隘口城牆的時候給他們帶來的,對於這些沒有土地,也沒有姓氏的流民來說,一碗熱氣騰騰的洋蔥湯不但能夠果腹,還能夠治療很多疾病,抵禦寒冷,因此他們對待這些種子的態度可能比對待自己的孩子還要熱切謹慎一點。

被稱之為「青蛙佬」的流民只是輕慢地地點了點頭,人類到任何地方都會有階級存在,甚至可以說,越是低微之處,越是鮮明,有資格種植洋蔥的流民因為有兩個成年的兒子而在流民中占據著有利的位置,而「青蛙佬」卻是因為他有個女兒,她被一個終日在城牆上走來走去的士兵看中,已經被獲許居住在城牆之內,雖然沒有正式地成為他的妻子,但士兵承諾過,只要她生下一個兒子,她就能夠得到他的姓氏,而作為她父親的青蛙佬,也有可能被接納為雷霆堡的居民。

即便」青蛙佬」的女兒肚子還沒有鼓起來,但」青蛙佬」已經從士兵那裡得到了許多好處,像是一口鐵鍋,一瓶劣酒,一雙靴子之類的,還有的就是他被獲准進入城牆(雖然在天色轉暗之前就要離開),流民們一些必須的物資幾乎都需要他向士兵以及居民們交換或是乞討得來——商人們時常在他們之中來來往往,但根本不會投注一個眼神在這些對他們來說如同蚊蟲一般討厭的傢伙身上。這讓」青蛙佬」在流民中得到了很高的地位,幾乎與曾經是個學者的首領齊平,這讓他逐漸變得傲慢無禮起來,甚至學會了將雙手背在身後走路,他的眼睛愈發鼓突出來,而因為抬高了下巴,那些累累墜墜的皮膚也完全地暴露了出來,在呼嘯平原的風中顫抖和搖晃,這也是人們之所以給了他如此一個滑稽綽號的原因。

「青蛙佬」當然不會高興於自己只能擁有一個綽號,在他沒有因為盜竊以及殺人而逃離主人的領地之前,他也是一個有名字姓氏的手工藝人,只是在流民中,綽號的比例遠大於名字,有些是因為原本祖輩就是流民,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的傢伙對名字根本沒有認知,有些則是因為犯罪而不敢保留名字,還有的就是不忍親友們因為自己成為了一個流民而受到羞辱嘲笑——」青蛙佬」暫時還不敢那樣特立獨行,他知道嫉妒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東西,他不就是因為另一個手工藝人做出的手鐲比自己更精緻而動了盜竊的念頭嘛,不幸的是他在盜竊的過程被發覺了,他不得不用敲開木窗的錘子敲碎了手鐲製作人的腦袋,然後帶著女兒和妻子逃走,淪為流民。

「青蛙佬」的妻子在逃亡的路途中就被強盜劫走了,他和女兒僥倖逃脫,混跡於一群來自於南方諸國的流民中,一路北行,直到到達這裡。這裡不算什麼好地方,但已經有流民去探勘城牆之外的地方,還有些人聽說過也有人在山脈的腳下開闢田地,或是蓄養牲畜,這裡的領主也似乎沒有追究他們過往的意思,甚至沒有人去要求他們交稅,雖然這樣意味著他們無法得到領主士兵的保護,但之前也沒有啊,領主的士兵還會劫掠他們賣給奴隸商人呢。

不過當」青蛙佬」向著城門走過去的時候,飼弄洋蔥的流民還是不免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他幾乎都在希望自己有兩個女兒而不是兩個兒子了,不過他也很清楚,相比起」青蛙佬」曾經有過的,做過城堡侍女的妻子,他的妻子即便生下女兒,也大概醜陋的只有獸人才會看得上吧。

「青蛙佬」已經能夠對這種羨慕嫉妒恨的神情視若無睹了,他的脊背可笑地在經過石頭洞窟與流民開墾出來的土地時向後彎曲,就像是繃緊的長弓,而隨著與城門的逐漸接近,他的脊背就慢慢地向著相反方向彎曲,等到了城門前的衛兵,商人以及往來的居民們能夠看到他的時候,他的頭已經緊緊地貼在了胸膛上面,下巴觸碰著亞麻短袍領口暴露出來的皮膚——這件短袍對於」青蛙佬」來說,又不合身,又破舊不堪,但他穿著它原本就不是為了炫耀的——這件衣服來自於他的女婿,當衛兵們看見這件與他們規格一致的短袍時,就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就像是放縱一條老狗那樣將」青蛙佬」放過了城門。」青蛙佬」在人群中匆忙而沉默地穿梭著,不時引起一聲厭惡的尖叫與咒罵,他沒有去理睬這些人,畢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要比他高貴,他只擔心會不會有人認出他——他的身上是有賞金的,諸神在上,如果他知道那個同行還承擔著為領主製作一個將要奉獻給國王的銀盤的任務,他是絕對不會殺了後者的。

他也試過用炭火毀掉自己的臉,但還沒有碰觸到火焰,只感受到了那股高熱的時候,他就不堪忍受地將燃燒著的木炭扔在了地上。

「青蛙佬」偷偷摸摸地穿過人群,裹緊斗篷,孤身一人走過長長的隘口,隘口草木茂盛,雖然有人不斷地清理,但還是能夠碰觸到他的膝蓋,這些草就像是一夜之間就能長那麼高,但如果沒有人清理的話,這些草會蓋過人們的腰部,聽說是因為獸人在這裡丟棄了太多血肉的關係,即便戰後雷霆堡的人們會將屍體搜攏到一起後焚燒,但隨風飛揚後又落下的灰燼仍然可以成為草木最喜歡的養分——它們強壯的就像是人類,哪怕是孕育與成長速度遠超過人類的獸人也微妙地無法在這一點上超越人類,只要眾神與深淵中的眼睛一移開,他們就會無聲無息地蔓延到各處,牢牢地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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