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孀婦(2/2)
「稍安勿躁,」德魯伊說:「您的主人都沒有說話呢。」
騎士首領轉身看了一眼夫人,老婦人坐在侍女為她搬來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饒有興致地瞧著這一切。
不多會,一隻足有兩尺長的,肥壯發黑的家鼠從一蓬枯草里鑽了出來,它毫不畏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抖動了一下皮毛,掃去殘冰濁雪,飛快地跑到佩蘭特腳前,叫了幾聲。
「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佩蘭特說,然後連續咕嘰了幾聲,家鼠叫了兩聲後,佩蘭特又這麼長篇大論地說了很久。之後那隻家鼠從他的手裡跳下去,鑽進枯草里沒影兒了。
「看來這個把戲真的還挺有趣的,」騎士首領說,「我可以給你一個銅幣,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佩蘭特抬起手,拉下自己的兜帽,顯露出與人類不同的容貌與耳尖:「我是一個德魯伊,孩子,我讓它和它的子孫們去尋找那些失落的東西,如果它們正如你們所說,是昨天夜間消失的,那麼我想它們距離我們還不會太遠。」
「太蠢了,」騎士首領喃喃地說,他將手放在長劍上,但在看到冒險者們,尤其是那個身著白袍的法師的時候他顯然改變了主意:「騎士們找到了一頭鹿,」他對列夫夫人說:「我想他們會需要幫忙,我可以給他們一些協助,或許我們能夠遇到一個鹿群也說不定。」
但他隨即發現列夫夫人的注意力根本沒在他身上,她以一種狂熱的態度凝視著佩蘭特,就像是她的丈夫或是兒子突然以佩蘭特的身份回來了,但這種表情如果出現在一個妙齡少女的面孔上還能勉強忍受,但列夫夫人早已兩鬢雪白,皺紋如同絲綢的褶皺一般密集,皮膚更是如同公雞的嗦囊那樣懸掛在下頜,這種表情只會讓人想要嘔吐或是逃跑。
不過他並不需要列夫夫人的回答,但他也沒能如預期的那樣立刻走開,因為巫妖只伸了伸手,葛蘭就會意地拋出了那根活化的細銀繩。
銀繩一如既往,絲毫不負主人所託地繞住了騎士首領的腳,只有腳,所以他面朝下筆直地跌倒了,而後還沒等他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那根繩子就把他捆綁成了一隻雪白光亮的蠶繭:「我是……」他或許還想嚷嚷些什麼,但繩子立刻變長一些,從他的牙齒間繞過去,把他的舌頭堵在喉嚨口,現在他就連嗚嗚的能力都沒了。
「他是我的騎士,」列夫夫人不緊不慢地說:「您在做什麼呢?」
「如果讓他離開。」佩蘭特說:「可能您就再也找不到您的珍藏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兒,一隻比之前的家鼠更小,顏色也要更淺一些的小傢伙從一處縫隙里鑽了出來,向佩蘭特嘰嘰叫了兩聲。
「找到了。」佩蘭特一邊傾聽著家鼠的回報,一邊詢問說:「這裡是否有一個很大的爐床,在一座牆壁上,幾乎是整座牆壁的二分之一,所以中間有兩根爐柱,爐床上有雕刻。」
夫人微微地挑起眉毛,先前的突兀只能說是稍縱即逝,她現在看起來又像是個真正的,爵爺的妻子了,「是主塔,」她說:「難道它們並沒有離開嗎?」
她看向自己的侍女:「帶他們去吧,馬瑞,就是老爵爺最喜歡的那個地方。他經常在那裡擺上長桌大吃大喝一番,身邊還有兩個樂手助興。」
馬瑞帶著佩蘭特離開了,老婦人將視線重新放到凱瑞本身上:「你也是個精靈嗎?」她微笑了一下:「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精靈,雖然據說你們和我們宛如近鄰,但你們似乎並不太願意和我們說話。」
凱瑞本停頓了一下,還是拉開了兜帽。
「真美啊,」列夫夫人發自內心地說:「那麼你的同伴呢,」她問:「他們是人類,還是……」她瞥了一眼麥基,「他是侏儒,對嗎?」
麥基很想說自己是個矮人。
「您可以稱他為矮人麥基,」葛蘭圓滑地說,反正矮人只是個名詞,完全可以用來作為前綴或是綽號。
「哦,是的,矮人麥基,」列夫夫人說,她顯然還想提出些問題,但這座城堡太小了,所有人都聽到她的侍女發出一聲響亮的歡呼聲。「看來您的金子和銀器都找到了。」巫妖說。
它們被人藏在那座爐床的上方,這倒是一個隱秘而穩妥的地方,城堡中的傭僕並不多,這座爐床又廢棄良久,四壁全都堆積著烏黑的污垢,沒人會突發奇想鑽上去看一看,打掃一下煙囪,這些東西被裹在一塊黑色的斗篷里,斗篷打結後懸掛在一根牢固的繩子上,繩子系在一根鐵條上,鐵條橫貫煙囪,深深地刺入兩側的縫隙,這樣從外面看完全看不出裡面居然藏著這麼多東西。
佩蘭特一邊走過來的時候還在擦拭頭髮上的灰塵,而夫人的侍女讓兩個僕人將這些東西搬運到夫人面前,所有的東西都在,一樣不少。
「是誰把它們藏在那兒的呢?」夫人說,不過她這完全是明知故問,畢竟主塔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去的,為了抵抗強敵,門扉更是距離地面約有六尺,白晝時分上下需要搭設階梯,晚上就連階梯也會收起,就算是這些骯髒的小傢伙們偷走了金子,他們又何必把它們藏到那裡去呢,要知道他們可不見得有機會回來拿走它們,他們也不知道這隻爐床是已經廢棄了的,時值冬日,誰都有可能在那隻奢華的爐床裡面點上一把火的。
「行啦。」她對騎士首領說:「我知道你一直在給你那個做沃金牧師的舅舅寫信,希望他能容留你,不過想要討好那位的牧師沒有金子白銀可不行,所以,我理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另外我也要感謝你,不管怎麼說,在黑衣軍隊消失後你還願意回到這裡來,效忠於一個無用的孀婦,雖然我知道你只是因為太過膽怯了所以才會被拋棄,但沒關係,」老婦人嘆了口氣:「我是個老人,並不喜歡追究過去的事情,我們只看今天,」她看著騎士那雙充滿了希冀的眼睛,搖了搖頭:「盜賊都會被絞死,你也不例外,我的孩子,很抱歉。」
她又轉向黑腳半身人:「還有你們。」
「我們沒有……」半身人努力分辯道:「金子,沒有。」
「我知道,」老婦人笑咪咪地說:「但你們偷了鹽和魚,嗯,死掉的魚,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