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龍火(3)(2/2)
人類只能看到一點尖銳的金光,而紅龍卻能看見羅薩達的投影,只是一個投影,但即便是投影,它所蘊含的力量仍然讓紅龍不得不低下頭去。
「走開,」格瑞第尖銳地喊道:「晨光之神,你無權干涉我的行為——是這裡的主人首先違反了與我的契約!」
「他已經付出了代價。」晨光之神羅薩達說,他的聲音清澈而又宏亮,「你正在危害無辜的人類。」
「他的子民受到他的保護,同樣應該承擔他的罪責。」格瑞第狡猾地說,但羅薩達,他只是將自己的釘頭錘指向了格瑞第,這無疑是個最為強力的警告。
格瑞第不甘心地看了羅薩達一眼,雖然說這只是一個投影,但他穿著金色的盔甲,攜帶著武器,而不是如同平常那樣穿著華貴的長袍,帶著顏色一致的花冠,這說明,在投影之初,羅薩達就是來作戰而不是談判的,如果她堅持——也許羅薩達就會立刻將她判定為自己的敵人,關鍵在於,現在,可能之後的許多年,她必須對這位強大的神祗保持尊重與疏遠。
「如果這是您的願望。」格瑞第說,隨後退入了最後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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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碟機散了煙霧與火焰,人們走出房屋,才發現靡靡細雨正在滌盪空中的灰塵。
「牧師大人?」契布曼小心地問道,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這位牧師在迎接著晨光喝了一杯水後就突然倒了下去,契布曼甚至不敢去觸碰他,或是看看他是不是還有呼吸。
亞戴爾微微顫動著自己的睫毛,晨光有些刺痛他的眼睛,但就是這點微小的疼痛,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而他確信自己已經聽到了羅薩達的召喚聲,也碰觸到了哀悼荒原冰冷的泥土,他的心中突然掠過了一絲疼痛——是羅薩達拒絕了他嗎?雖然晨光之神已經赦免了他,但對於羅薩達來說,亞戴爾這個曾經令他蒙羞的追隨者是否早已被取締了進入神國的資格呢?
然後他突然聽到了一聲爽朗的笑聲。
這是契布曼看到過最華麗和最巨大的鳥兒,它有著王冠一般的翎毛和如同冕袍一般長長地拖在身後的尾羽,它的眼睛是紅寶石色的,而每一根羽毛都宛如用黃金打造而成,它昂首闊步地行走時,昂揚尊貴的程度即便是國王也未必能夠與之相媲美——契布曼回憶著自己剛才聽到的笑聲,是他聽錯了嗎?那只是這隻鳥兒古怪的鳴叫聲?
當這隻古怪的鳥兒向亞戴爾走過來的時候,契布曼幾乎想要站起來,阻擋在他們之間,畢竟這隻鳥兒是那樣的巨大,它的喙有匕首那麼長,而爪尖則如同尖銳的鉤子。如果被它啄上一下,可能就是一個窟窿,而被它撓上一下,也會皮開肉綻吧。
但在他有所行動之前,他就突然睡著了。
亞戴爾只來得及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但一片薄薄的衣襟並不能承擔得住如此重任,契布曼碰地一聲倒在地上,而在亞戴爾的手指碰觸到地面的時候,他感覺到一絲羞愧,因為這時候原本是散碎石板的地方已經密布著一層毛茸茸的細草,就像是一塊豐厚的毯子。
年輕的牧師頓時低下頭去,他竟然在懷疑自己的神祗。
燦日孔雀,也就是羅薩達的化身眨了眨眼睛,「你就那麼不信任我嗎?」
「對不起……」
「不,」羅薩達說:「我不是說你懷疑我會讓那個人類用他的後腦勺親吻石板,你的行為乃是真實的良善之舉,」他好奇地問道:「我是說,是什麼讓你以為我會因為你懷疑我而生氣?我並不是一個苛刻的神祗,我的孩子,」他歪了歪頭:「我是說,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已經寬恕了你呢,事實上,我很高興有一個理智的追隨者,虔誠的心固然會讓我們喜悅,但一個能夠完全而真實地踐行我們的教義的信徒才是根本——你一直做得很好,呃,我是說,在離開白塔之後。」
「我當然是相信您的,」亞戴爾急切地說:「我只是……只是,只是無法寬恕我自己,吾神,那是我的錯誤……」
「嗚唔,很多人的錯誤。」孔雀抬起頭,用一隻翅膀支撐下巴(當然,鳥類的下巴確實有點小):「但只要是錯誤就可以被修正和贖還啊。」他說:「何況你那時候還是那樣的年幼。」他伸開翅膀,拍了拍亞戴爾的腦袋:「事實上,我早就想和你說了,你自怨自艾的樣子實在是……很棄婦,真的,我有點受不了這個……我不是伊爾摩特,我喜歡我的牧師都是高高興興,生機勃勃的,苦修從來不是我的菜,亞戴爾,你要記得這一點。」
「我很抱歉……」
孔雀撇嘴(這對於鳥類可真是一個高難度動作),「好吧,」他說:「我覺得,比起道歉和寬恕之類的小問題,我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他揮揮翅膀:「你想要什麼樣的獎賞?」
「?」
「你拯救了一個城市的人類,」羅薩達說:「你應該得到獎賞。」
「拯救他們的是您啊。」
「但是,如果沒有你的祈禱,」羅薩達說:「我是不會降臨於此的——我在和……那個,你知道的傢伙,」孔雀比出幾根大羽做了一個手勢:「我已經很久沒有注視這裡了。說吧說吧,亞戴爾,我並不能在這裡停留很久。」
亞戴爾並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麼,羅薩達的認可已經讓他徹底地滿足了,但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因為他想起了他的導師,還有白塔的羅薩達牧師們,他們和亞戴爾一起被流放,而後葬身狼口,每當想起他們或許仍然在哀悼荒原上疲於奔命地躲避惡魔與魔鬼的捕捉,亞戴爾就覺得心痛難忍,他不覺得自己能夠比導師與同僚們更虔誠,他們只是沒有贖罪的機會。
「假如你是想說你的導師,還有白塔的牧師們……」在亞戴爾驚愕地抬起頭來的時候,孔雀得意地抖了抖翎毛:「我確實沒有接受他們,不過……」他覺得自己還是儘快說出來吧,這個孩子快把自己逼瘋了:「我要說,他們並未淪為魔鬼或是惡魔的餌食,他們在死亡之神克藍沃的城裡,為他服役五十年以贖還自己的罪過,所以如果你現在前往我的神國,是看不到他們的。嗄……你可以別哭嘛?」
「這很好,對吧。」孔雀說,「你是真的沒有要求了是嗎?」
……
「那麼,我要走了,亞戴爾,」一隻尖銳的喙伸過來,輕輕地碰觸了一下亞戴爾的額頭:「這是我的賜福,我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五十年後再來迎接你,這是你所追隨的神祗的要求,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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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布曼醒來的時候,那隻鳥已經消失了,他傻乎乎地坐在地上垂著嘴角想了一會,又看了看亞戴爾的臉,他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怎麼了?契布曼?」
「牧師,」契布曼吞咽著口水說:「您的臉……」
「我的臉?」
「您的臉好了,」契布曼說:「那些字,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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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蜜在哀悼荒原上奔跑著。
她已經精疲力竭,一個惡魔緊隨在她的身後,是的,在盜賊之神瑪斯克的監督和契約下,無論是惡魔與魔鬼都不會把她當做食物與貨幣,但這不影響他們追逐和戲弄她,這簡直比單純的獵食還要可怕,也有魔鬼提出交易,只要梅蜜願意成為他們的,那麼她至少可以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梅蜜有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想要允諾他們,但她最後還是放棄了——哪怕她知道葛蘭不會因為這個而憎惡她,但她的內心始終有著最深的恐懼,尤其是知道葛蘭是盜賊之神瑪斯克的兒子之後。
他可以得到人類,侏儒,獸人,甚至是半精靈,他為什麼還會要梅蜜呢?他們曾經唯一的相同點也消失了,梅蜜想起葛蘭曾經告訴他,他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渴望過自己是個被敵人劫掠的王子,等到他的國王父親來找到他,他就可以毀掉盜賊公會,讓所有的孩子能夠自由無憂地在陽光下生活,極具嘲諷意味的是,現在,他的身份遠超於一個王子,但他根本不可能去摧毀任何一個盜賊工會,因為他的父親就是盜賊們的神祗。
惡魔的爪子幾乎就要碰觸到梅蜜的脊背,但預想中的痛苦沒有到來,梅蜜驚訝地睜開眼睛,她看見了狄倫.唐克雷,她對這個年輕人印象深刻。
狄倫也看到了梅蜜,但就在他們目光相觸的時候,惡魔突然消失的緣由出現了——那是一個瘦削乾癟的男性人類,或者說,看上去確實如此,他的雙腿是瘸的,身上傷痕累累,流著血,頭頂光禿,只在腰間圍了一小塊布,但他的微笑是那麼地溫暖和安詳,讓人一見就覺得安慰可靠。
他向狄倫伸出手去,梅蜜突然理解到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在哀悼荒原上鮮少看見的一幕,神祗親自來迎接他的信徒進入神國——梅蜜瘋了一樣地撲過去,但她跌落在塵土裡,他們消失了,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不公平!」梅蜜大叫道,她跪在灰塵里,慟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