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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籌備(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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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向他吐了一口暗黃色的唾沫,酒館裡的人訇然大笑——在各個酒館裡都有不成文的規矩,其中就是作為中介的酒館主人並不會直接要求僱傭與被僱傭者拿出叮噹作響的金幣來,而是借著酒、房間的租金以及提供飯食的機會索取報酬,只不過「河豚」是他們中比較貪心的一個,在尖顎港,黑髮的施法者需要一個船位的時候,作為中介人的鈍頭酒館主人只收取了兩杯茴香酒的錢,而「河豚」不但提供了房間,還提供了兩個人根本無法吃得完的菜餚——如果被僱傭者,或是僱傭者為此感到惱怒的話,他們是有權利將菜餚塞進酒館主人的肚子裡去的,有不少沒有眼色的傢伙就是這麼被活活撐死的。

「河豚」倒真是不在乎這個,她相信自己的肚子也相信自己的眼力,這兩個人都不是那種會吝嗇幾個金幣的人,她輕輕鬆鬆地單手托著這麼一大盤數量驚人價格也同樣驚人的食物走出吧檯,她的奴隸想要幫忙都被她一腳踢開了,經過那個率先起鬨的瘦小盜賊時,她還有意在他的腳上重重地踩了一下——那個可憐的傢伙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但他的身後顯然有一柄刀子對著他,在失去性命與腳骨斷裂之間他明智地選擇了後者。

「河豚」送了食物後就馬上退出了房間,那個新來者毫不隱晦地占據了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而葛蘭懷抱著雙臂站在房間的角落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葛蘭的視線從那個人身上移開(或說看似如此),轉而打量這個房間,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偽裝,作為常客他的優惠當然不止是一杯酒,這個房間是他最為熟悉的一間,無論他想要做些什麼都能獲得最大的便利。

海鹽焗青腹寄居蟹是所有食物中最顯眼,也是氣味最為濃郁的一個,這種烹飪方式十分簡單,將經過篩選的海鹽放在鐵鍋中抄熱,然後將整隻寄居蟹埋進去,焗烤到能夠嗅出香味兒就行了,負責這個工作的奴隸還殷勤地為他們敲開了寄居蟹足有成年男性小臂大小的鉗子,沾滿了鹽粒的暗紅色甲殼裂開,露出甜美雪白,一絲絲的蟹肉,看上去與聞起來都能讓人食指大動,還有牡蠣,因為它有著促使男性慾求高漲的功用,從來就是供不應求的好貨色,牛油炸的飛魚沒有去掉翅膀,兩側的魚身被打開,堆疊起來就像是一隻只小鳥兒——為了增加分量以及讓人可以用手指捏著它們吃,吃起來焦香酥脆,如果再能配上一點辣椒醬,簡直不比鹽焗蟹差到哪兒去。

新來者悠然自得地提起勺子在奶油湯里轉了轉,青色的植物葉子從裡面冒了出來,這是珍貴的新鮮香料作物,看來「河豚」是下定決定要敲上一筆了。

「我知道你。」那個人說,他的聲音十分古怪,介於男和女之間,柔和,但並不值得親近,還帶著一絲陰冷:「葛蘭,一個正直、誠實、勇敢與純潔的……好人。」面具下的嘴唇向上彎曲了一下,葛蘭注意到他的嘴唇幾乎沒有血色,而且即便是在說話,但仍然很難看出開合的大小與形狀的變化,這種說話方式是一些極其出色的盜賊或是法師才會去學習並掌握的,盜賊是為了避免有懂得唇語的人讀懂他不想讓第二個人聽到的話,而法師是為了讓他的敵人無法猜到他接下來要施放那個法術,但這種技巧並不容易掌握。

但他的武器與裝束表明他只是一個盜賊,而不是一個施法者,這讓在施法者身上吃了不少虧的葛蘭略微放鬆了一點,只是略微。

「一個盜賊。」葛蘭說,他不得不辯解,說一個盜賊誠實正直簡直就比辱罵他是個白痴傻瓜還要難以容忍。

「你和一個聖騎士,一個精靈,一個半精靈在一起,並為他們效力。」

「一個曾經的,業已墮落的聖騎士,而且我的主人也同樣擁有著人類的血脈。」葛蘭暗示道——人類的血脈是種奇妙的東西,最高貴和最卑賤的都在裡面。

那個人笑了起來,像是已經通悉他最為真正的想法,「但你喜歡這樣……你喜歡和他們在一起,不然的話,你不會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處於致命的危險之中——而這些並不能給你帶來相稱的利益。」

葛蘭威脅性地將手放在匕首上,「就像您一樣?」

那個人甜蜜地撅了撅嘴,沒有回答葛蘭的問題,「你從哪兒獲得的匕首?」他突兀地問。

葛蘭停頓了一下,他並不想回答這個人的問題,但就像之前那樣,有股力量促使著他向這個人屈服:「精靈贈送給我的匕首。」

那個人忽然渾身顫動了一下,葛蘭身體繃緊,以為他會攻擊或是逃走,但沒有,他拍打著桌面,放肆地大笑了起來:「精靈,哦,……(在這裡他含混了一下)在上,精靈,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是的,精靈……」

「這把匕首有什麼問題嗎?」葛蘭警惕地問。

「它是我的,」那個人說,他站起來,走向葛蘭,葛蘭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動彈,接著他想要大叫,但那個人輕輕地移開了葛蘭的手指,將那柄精金的三棱匕首抽出來,放在了他的嘴唇上,葛蘭立刻閉上了嘴,「或者說,曾經是我的。」那個人無限懷念地說,「我找了它很久,但我沒想到它會在精靈那兒,然後,啊,命運,她可真是個下賤的娼婦,你得到了它……我的……」

「那麼就拿走它吧。」葛蘭乾脆地說,反正精靈那兒肯定還有。

「不,它已經屬於你了。」那個人說:「不過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什麼?」

「它死了,」那個人用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悲哀語調說:「他死了,他被折斷成兩半——所以……」他轉動匕首,切斷了葛蘭的喉嚨:「你要讓他復活。」

葛蘭倒下,死了。

再度醒來的時候葛蘭不得不詛咒著穿上所有的衣服,桌子上的食物已經冷透了,房間的門與窗紋絲不動,沒有被打開過,但那個人已經走了,那柄匕首被端端正正地插在他的褲襠上,對於這個拙劣的玩笑盜賊氣得發瘋,但最讓他為之忌憚的是他最心愛的匕首和原來的樣子似乎並不太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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