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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霧靄(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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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袍的父親蜷縮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這裡堆積著糞便與灰土……大隻的老鼠和蟑螂在這裡做窩,但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它們的巢穴上,除了那些不幸一開始就被碾死的,剩下的小生物們無不四散奔逃,在逃出一段路後,一隻老鼠轉頭回望,它是鼠群中年齡最大的,也最有經驗,知道這樣的襲擊並不都代表著災禍,時常有人或是人體的一部分被投擲到這裡來,每一具都能讓它們美美地吃上很久,而這個生物的氣味像是也在說明它是其中之一,它聞上去滿是血腥味和腐爛的氣味。

它試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但隨即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喊叫,轉身逃走了。

很痛。

這個衰弱的人類已經不再是原先的樣子,就算讓他的兒子來辨認也認不出來——膿瘡從他的皮膚下方拱出來,將皮膚撕裂,白色與黃色的濃稠液體混合著鮮血從破開的創口流出來;他的骨骼在產生變化,變得更細更長,把他的身體拉長到原先的兩倍之多,而他的下顎在往前伸,伸長到像是一隻鑿子的形狀,唾液不可控制地從無法合攏的嘴裡流出來,他的鼻子向上翻起,鼻樑腐爛,黑色的剛毛從潰爛的肉里爆出來,他的眼睛從眼眶中突起,膨脹到外面,就像蒼蠅一樣有著無數隻緊密排列在一起小眼睛,並且能夠四處轉動。

當然,那個魅魔和服侍她的人類開了一個小玩笑,她的頭髮必要的時候可以換來一頓豐盛的靈魂美餐,怎麼可能無償地贈送給某個人類呢,如果是個經驗豐富的術士,他應該一眼就能看出這是魅魔隨手撿拾的碎片,可能是某個靈魂蛆蟲身上或是劣魔身上的,這種碎片在無底深淵多的就像是主物質位面大海里的沙子。

但尖鼻子不知道,他的父親也不知道。

尖鼻子的父親厭煩地撕掉殘存的皮膚,那些屬於人類的部分不再受到他的喜愛,他的新身軀雖然還有點黏答答的,但每個嬰兒都是黏答答的,他試著震動了一下身上的翅膀,那對透明的小翅膀只有它過去的手掌那麼大,但一點也不妨礙它們提起那個龐大的身軀。

他飛向了「霧靄」旅館,他的速度是那麼地快,快得幾個還沒來得及找到目標的盜賊與流民抬起頭來的時候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他們無不心驚膽戰地詛咒了一句,就急忙逃進任何一個他們覺得安全的地方——一個流民在鑽進一個廢棄的窖井的時候覺得面頰上有點痒痒,這才想起之前被狂風吸引而抬起頭來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臉上,也許是灰塵,或是粉末,他伸手抓了兩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將自己的臉抓了下來。

畸形的怪物輕輕地落在了旅館的外牆上,他沿著外牆緩慢地爬行,就像是一隻蜥蜴,他記得玫瑰女士的房間在那裡,因為他曾經僱傭過吟遊詩人徹夜在她的窗戶下吟唱美妙的詩歌,詩歌還是他自己做的。

窗戶幾乎只能容許他探入一個頭顱,但他有六隻爪子,爪子在窗戶的邊緣一扒,只不過是木質板材里夾著泥土的牆體頓時地崩塌了一大塊,但他剛想把頭探出去,一道迅猛的火焰就擊中了他,他發出難聽的嘶喊,翅膀震動著,火焰只在他身上燃燒了一瞬間,就因為遍布的粘液而無可奈何地熄滅了——他懸浮在空中,無數隻小眼睛得到的無數個影像在他的頭腦里聚合,形成一個令他嫉妒不已的景象——一個又年輕,又俊美的男性。

嫉妒促使著他不顧一切地射出舌頭,就像蜥蜴或是青蛙那樣收卷在頭骨里的舌頭眨眼間就穿過了將近十尺的距離,舌頭的前端帶著空心的尖刺,他的舌根顫抖著,迫不及待地想要吮吸敵人的鮮血。

但這根舌頭被一束爆發的隱形能量裹挾其中,變成了四下飛濺的腥臭肉糜,怪物發出一聲尖叫,他反身攀附在鄰近的屋子外牆上,而後毫無預警地再次撕開了牆壁,從裡面拖出了一個孩子,急切地吞了下去,人類幼崽的幼嫩身體頓時讓他感覺好多了,他向屋脊上爬了幾步,轉過腦袋冷酷地注視著那個並沒有馬上逃走的人類——他的舌頭伸展在空氣里,除了顏色更為艷麗一些之外,與原先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玫瑰……」怪物含糊不清地喊道。他能夠感覺一種力量正在驅逐他,強迫他離開這裡,但得到玫瑰女士的執念大概是他作為人類時唯一的殘留,他只晃了晃腦袋,隨即如同一個幻影般地消失了——屬於玫瑰女士的氣味粒子瀰漫在另一個方向,他的舌頭和鼻子是這麼說的,他如同一個噩夢般地沿著外牆爬向玫瑰女士現在的房間。

異界的靈魂在一個瞬間後就聽到了女性的尖叫,他走到面臨街道的窗戶前,毫不意外地找到了正在與那個怪物對峙的玫瑰女士。

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女性,玫瑰女士可以說是堅強的,雖然在剛看到這個噁心的東西時,她不可避免地叫喊了一聲,但與此同時,她從床上跳了起來,拔出了壓在枕頭下的短劍,然後隨手丟出了一直沒有熄滅的燭台,幾乎是出於本能的,怪物的舌頭猛地把它捲住,隨即融化的燭油和火焰讓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而這個時候,玫瑰女士已經從他撞出的那個大洞裡躍了出去,二層距離地面有九尺之多,但對於一個戰士來說這並不困難,但她的雙腳在完全接觸到地面之前,紅袍的父親所變化而成的怪物已經降落到了她的眼前。

「小玫瑰……」那個怪物柔情萬種地喊道:「我的……小玫瑰……」他從沒如此熱烈地渴望過一個女人,與之前他只想要享用她飽滿柔滑的身體相比,他現在的想法更真摯與深沉了,不但是身體,他同樣,或說更為強烈地渴望著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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