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紛亂(3)(1/2)
「哈威。」
「什麼?」
「我並不是想要干涉你的做法,」阿爾瓦法師說:「但我今天看到城牆上……」
「又多了三個。嗯哼,」哈威說,他從文書堆積如山的書桌後抬起頭來,他的頭髮打了髮蠟,這種用蜂蠟和鯨魚油一起糅合而成的膏體讓他的頭髮光滑、閃亮並且整齊,雖然它們在短短几個月裡就從烏黑變成了灰白,但讓阿爾瓦看來,它們就像是頭盔一樣保護著下面那顆珍貴的腦袋:「他們種植和販賣了違禁品。」
「碧岬堤堡原有的法律是監禁與罰款。」
「現在不了。」哈威說。
「平民們可能會因此畏懼你。」
「以及憎恨我,」哈威語調平和地說:「就像那些議員那樣,但沒有人能比你更清楚那些小花兒的危害了,我不能看著我的子民就此無知地墮落下去。」
「我現在幾乎有點後悔,」阿爾瓦法師喃喃道:「你知道你將來會面對什麼,還有會得到怎樣的待遇,你是我的朋友,哈威,我原本不該把你拖到這個泥沼里來。」
「但我還是會看到這個泥沼的,它距離你我是如此之近。」哈威說:「我會連靴子也不脫就跳進來的。」
「別和我說你想要做一個聖人。」
「就讓我做一個聖人,」哈威站起來,轉過書桌,將手放在阿爾瓦法師的肩膀上,「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麼,我很高興我能這麼做,我知道,阿爾瓦,你是在為我憂心。但是,我親愛的朋友,碧岬堤堡原先是個自由城市,這裡的人已經習慣了不受強硬管制的生活,碧岬堤堡原先的法律寬鬆的就像是一張漁網,尤其是對於本城居民——但現在不行,有無數雙眼睛在緊盯著我——他們渴望那種藥草帶來的如同滾滾潮水般的金幣,對我們的告誡不以為然,如果我今天寬恕了一個帶著幾盎司藥膏的游商,明天城市裡就會多出上萬個,而那個種植了藥草的農民不被絞死,那麼我敢擔保,今天盛夏我們就能看到城郊外遍布艷麗的花朵。阿爾瓦,我們正在建造一座大堤,而一座大堤,只要有一隻螞蟻在裡面築巢,那麼它的潰塌也就指日可待了。」
「那麼你應該得到我的幫助,而不是一個人承擔起所有的罪惡。」
「只要你在碧岬堤堡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幫助,」哈威說,一邊重重地拍打著朋友的肩膀,一邊露出笑容,他的眉毛往上抬起,皺紋在額頭上堆積起來:「誰不知道碧岬堤堡有著一個極其強大的法師阿爾瓦呢,你比一支軍隊更令那些盜賊和海盜們為之恐懼與敬畏。當然,還要那些總是蠢蠢欲動的手指和舌頭。」
阿爾瓦走出哈威的官邸,也可以說是大公的堡壘的時候,心情仍然一片沉重——哈威解散議會已經讓碧岬堤堡最具權勢的那些人與他成為死敵,而他所頒布的,嚴苛的法律與細密的條例更是壓迫得平民們也透不過氣來,他們的臉上帶著畏懼,但心裡卻充滿了怒火,只是礙於士兵與騎士們手中的長矛刀劍,以及阿爾瓦法師才沒有爆發出來。但阿爾瓦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聽到了吵鬧的聲音,被打斷了思考的法師嚴厲地看向那個方向,發現幾個士兵正在追逐著一個孩子,阿爾瓦法師的弟子伸出一隻手,那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猛地撞在一個透明的屏障上面,他仰面跌倒,捂著那只可憐的鼻子,隨後趕到的士兵立刻把他提了起來。
「他做了什麼?」阿爾瓦法師問:「盜竊還是搶劫?」
「我沒有!」那個孩子立即大叫道,但因為鼻子遭到撞擊的關係,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一口大缸里發出來的。
「他的確沒有,」那個士兵向阿爾瓦法師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後說,「但他用血塗抹了官邸的牆壁。」
阿爾瓦法師依照著他所指的位置看去,他看到了柔和的象牙白色牆壁上確實有著血跡,它們被塗抹的亂七八糟,但還是可以看出字母的大略形狀,而這些單詞,雖然有著一兩個字母的錯誤,但還是可以看出它們原先應該是「惡魔」,「糞便」或是「死亡」之類的。哈威的士兵們都學習過如何寫字與讀書,但這些字母都寫(塗抹)得很大,又太雜亂,大概也只有對文字格外敏感的法師才能辨認的出來。
「誰讓你在上面寫這個?」阿爾瓦法師嚴厲地責問道。
孩子畏怯地看了一眼這個身著長袍的人,那是個法師,他的母親教導過他:「我沒有!」他抵賴道。
「你的手掌上還帶著血跡呢。」士兵們好笑地說。
「你知道你在羞辱一個大公嗎?」聽到這句話後,士兵們的神色立即變得嚴肅起來,他們或許可以容忍一個孩子的惡作劇,但如果這是一個有意為之的侮辱性行為,那麼這將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罪名。
孩子僵直了一會,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似乎快要被自己的恐懼折磨死了,但極其突然地,他猛烈地掙紮起來,在發現自己無法逃脫的時候,他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那就絞死我吧!」他喊道:「絞死我,把我掛在城牆上,就和我的父親一樣!」他尖利的聲音幾乎要震破士兵和法師的耳膜:「儘管去做吧,為了你們的暴君!」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我的母親已經死了,我的小妹妹也死了,現在我的家裡只剩下了我一個,而我也很快就要死了,所以沒關係,把我也掛在城牆上,向你們的暴君獻媚去吧!把我掛在我的父親身邊,讓所有人都看看,看看那個魔鬼的惡……」
阿爾瓦法師的弟子看了一眼阿爾瓦法師,他擅自施放了一個法術,但他確實覺得讓這個孩子繼續喊叫下去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碧岬堤堡的法律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無知與莽撞而判處他絞刑,」阿爾瓦法師說:「你必須感謝這一點。」然後他對士兵說,「把他帶走吧,告訴法庭他犯了怎樣的過錯。」
士兵們向法師再次鞠了一躬後就離開了,阿爾瓦法師本能地伸出手,在袋子裡摸索了一會,他的弟子在等待了大約一刻的時間後發現他正在找什麼,基於對導師的了解,他提醒道:「導師,您已經很久不抽水煙了。」所有的菸草和菸具都被他自己扔掉了。
阿爾瓦法師這才想起他的次元袋裡可能只剩下了果乾和漿果,他捏出一枚蔓越莓果乾放在嘴裡,同時堅定了他在看見那個孩子時有所動搖的心,因為就在剛剛的那一刻,他所緬懷的正是那種藥草所散發出來的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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